塑造文化旅游品牌，引领东巴文化传承

——玉水寨民族文化传承保护之路

○和锐

    玉水寨风景区座落在玉龙雪山南麓向丽江坝延伸的半山腰上，古地名叫歌吉可。过去这里只不过是一片荒坡，但仅有的两株古树和一道泉眼旁，却是历史上附近村民祭祀自然神的地方。1997年春，在丽江旅游蓬勃兴起的背景下，从丽江某国营企业中层管理岗位辞职经商数年的和长红，终止了在城区的轮胎生意，放弃了舒适安定的家庭生活，筹集了数十万元资金，来到这片荒地搭建工棚安营扎寨，开始了玉水寨的开发建设，十五年风雨兼程，塑造了“东巴圣地”的文化旅游品牌。如今，以4A级风景区玉水寨为基础的玉水寨生态文化旅游有限公司，已发展成为兼有一个大酒店、一个旅行社、一个剑川闲林文化旅游公司的集团型文化产业。2011年末资产总达11710万元元，经营总收入5653万元，利润2421万元，上缴国家税金892万元，常年固定从业270人，成为本市内由本地人开发的知名文化旅游品牌，同时为东巴文化的传承作出了突出的贡献，得到了本市各级政府和社会各界的一致好评。玉水寨的主要做法是：
    坚持把景区建设同东巴文化传承展示相结合
    面对一个河沟，一片荒地，和长红最初的想法，是利用河沟拦水筑坝养鱼，利用荒地种植农作物，起几间饮食接待房和烧烤屋，面向本地工薪族开展特色饮食服务。几个月后，筑坝养鱼为基础的饮食服务做起来了，生意也可以，但种植业没有做，因为做点种植养殖加餐饮难以满足他创业的欲望。眼看着潮水般涌来丽江的游客流，他很快调整了思路，决定面向外地游客做旅游风景区。然而，拿什么吸引游客？作为白沙东巴世家的子弟，他想到了东巴文化。当时，整个纳西族地区的东巴文化在经历了两代人的失传之后濒临绝境，虽然也有一些学者开始反思，开始呼吁保护传统文化，但大多数人仍心存疑虑，或心有余悸。在向几位本民族学者及当时在东巴文化研究室做东巴经翻译工作的老东巴咨询交流之后，和长红毅然捷足先登，于1998年11月，经和开祥等老东巴现场指导，在玉水寨水源处恢复了祭自然神场，周围建了祭天场、祭风场、比法场等东巴祭祀场所，成为景区的第一批文化景观，但当时请老东巴做祭祀礼仪，还不敢声张，担心被人指责为“搞封建迷信”。昆明九九世博会在丽江设分会场办东巴文化艺术节，有人提议在城区展示东巴祭祀大典，但遭到否决。经和长红力争，组委会同意在玉水寨安排祭祀分会场，举行“祭天仪式”，但只组织到二百多名观众。观看祭天仪式的中外游客，对东巴文化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及感知需求。这坚定了和长红做东巴文化旅游景区的信心，他把发展目标确定为塑造“东巴圣地”。东巴文化艺术节一结束，他便请学者和力民做顾问，从塔城请来杨文吉老东巴，常住玉水寨任东巴老师，买来木楞房建了“东巴村”即现在的民俗院，招收了一批学员，购置了百卷经书为教材，开展东巴文化传承活动，并向游客介绍东巴文化，走上了一条景区建设同东巴文化传承展示相结合的发展道路。十多年来，先后建成了东巴祭祀场、东巴壁画廊、东巴文物展厅、东巴文化传承功德碑，供奉东巴教始祖东巴什罗的玉水缘大殿，财寿阁、世界记忆遗产东巴古籍文献纪念碑、自然神大金像等一系列文化设施，构成了东巴圣地的人文景观，同时又作为东巴文化 传承活动的场所，发挥出东巴文化展示和传承的双重功能。

    在抓好人文景观建设的同时，从1997年开发之初起，就一直狠抓自然景观建设，一是利用山泉建成了灵韵生动的三叠水瀑布群，二是种树种花，已实现美化绿化全覆盖。昔日荒坡已建设成为自然风光和人文景观交相辉映的丽江著名景区。游客接待人数连续多年超过百万。
    自觉承担民族责任，引领东巴文化传承
    作为纳西族企业家，和长红并不满足于在景区开展东巴文化的传承活动，他总是说：我们靠东巴文化建成旅游景区赚了钱，应该拿出一部分钱扶持东巴文化的传承工作。他这样说了，也这样做了。

    为本民族培养东巴传人•从1999年至今，玉水寨东巴传承院先后招收多批学员累计达44人，其中脱产全日制培训1年半的11人、培训五年期现已2年多的8人，2000年前后招入至今仍在玉水寨已成为东巴师的4人，招进玉水寨已五年左右已成为东巴师的3人，经玉水寨培训目前仍在玉水寨东巴传承院和东巴传承学校的共22人。在玉水寨学习半年以上先后离去的22人，也不同程度地掌握东巴文化。

    为广大东巴搭建互相学习交流的平台•从2001年起，在当时仍健在的老东巴和开祥、和即贵等一批老东巴的倡议下，每年农历3月5日在玉水寨举办东巴会，至今已连续举办12届，每届到会东巴少则40余人，多则超过百人，活动内容主要是由老东巴主持祭祀仪式，年轻东巴观摩学习。以今年第12届为例，因考虑接待费用限人数通知90余人，实际到会东巴140多人，其中包括宁蒗县纳日东巴和摩梭达巴30人，香格里拉县三坝乡纳罕东巴5人。纳西族内部不同支系的东巴首次实现大聚会，大交流，增强了东巴文化根脉基础上的民族认同与团结。
    把广大东巴组织起来•2003年由玉水寨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和长红发起，经市文广局审核批准、市民政局注册登记成立了丽江市纳西东巴文化传承协会。玉水寨长期为协会提供办公场所和活动经费，现有协会会员150余人，绝大多数是民间东巴，少数是东巴文化学者或爱好者。协会成立以来，团结广大东巴在遵循国家法规，维护国家统一和民族团结的前提下，组织开展东巴文化的传承活动成效显著。每年活动经费在五万元以上。
    宣传扶持民间的东巴文化传承活动•2006年8月由玉水寨出资10万元发起并承办丽江市首届东巴文化保护知识竞赛，向社会各界大力宣传《国务院关于文化遗产保护的通知》和《云南省纳西族东巴文化保护条例》，受到市级领导机关和社会各界的一致好评。同时把扶持民间东巴文化传承付诸实践。一是同年6月起在塔城乡依陇村人口800余人的曙明片区，开展原生态东巴文化保护工程，具体事项有：组织群众整修村道；完善村规民约；组织160多位户长到丽江旅游参观；全面恢复祭天民俗；实施所有农户参与的东巴文化十项传习活动并发放奖金；招收11名历时一年半的东巴学员在玉水寨进行脱产全日制培训；招收6名民间文艺骨干在玉水寨培训半年。此项工程历时1年半，累计投资30多万元。二是于2010年资助鲁甸乡新主村5万元建成东巴什罗殿，并安排庙祝1人，每月补助550元管理费。三是从2009年起制定鼓励措施组织玉水寨东巴为民间开展东巴法事服务，三年多来累计为基层民众无偿服务超过100人次，下乡东巴按正常上班记出勤并发给交通住勤补助，服务范围涉及塔城、鲁甸、巨甸、太安、大东、奉科以及宁蒗县拉伯乡。这些工作使东巴圣地与民间的联系日益紧密。

    创办东巴传承学校•2009年底玉水寨东巴传承学校成立，以每年租金30万元的北岳庙为临时校舍，抽调6名教职工，招收了贫困山区贫困家庭的8名失学少年，开始为期5年的全日制全免费培训，开设以传统的东巴文化知识（即祭祀礼仪、经文、舞蹈、绘画手工艺）为主，汉语文及纳西拼音文为辅，兼有思想品德、体育音乐和劳动的综合课程，旨在培养一批适应新时代的东巴传人。现已经开学两年半，多数学员已经能参与一些常见的东巴祭仪，能诵读80多册东巴经书，并具有初步的汉语文书写和表达能力。传承学校每年的运行经费（不含房租）为20万元，用于教职工工资奖金，师生食宿费以及每位学员每月200元的东巴文化传承补助金，五年期满时将耗资100万元以上。
    开展东巴学位评定工作•历史上东巴不离乡，身份学识由民众认可。但现在多数东巴已经进城务工，纷纷进入旅游行业，旅游市场上也出现了一些利用东巴文化之名的假东巴现象。针对这些新情况，和长红于2006年就向市东巴传承协会提出了评定东巴学位的工作目标，几经周折，于今年初终于得到了玉龙纳西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的批文支持。所需工作经费预算30万元全额由玉水寨承担。经过2个多月的紧张工作，至4月底已对122名报考学位的东巴，进行了分批分期以面试为主，笔试为辅的东巴学位资格考核评分。考核项目设定为笔试东巴祭祀仪式道场草图（占22分），面试：抽答东巴祭仪规程，抽读东巴经，抽查东巴画知识，抽跳东巴舞，抽做东巴手工艺（面偶），问答东巴占卜知识，问答日常信仰及拜师带徒传承活动，问答为民众做法事实例等九项内容（占68分），并设置政治思想道德品质综合基础分10分。在已经通过资格考核的122人中，古城区、玉龙县的纳西东巴为74人，宁蒗县纳日东巴30人，摩梭达巴18人。6月9日，东巴达巴学位评定委员会举行全体会议，对东巴学位资格考核的情况进行了审查，并以无记名投票的方式，决定授予东巴达巴大法师6人，东巴达巴法师30人，东巴达巴传承员40人，东巴达巴学员47人。6月12日在媒体上进行了学位授予前公示。7月4日已经通过玉龙县文广局审核报请玉龙纳西族自治县人民政府颁发东巴学位证书，作为东巴身份识别和学识评价的权威证件。玉水寨公司董事会根据和长红的提议，决定对获得东巴达巴大法师、东巴达巴法师和东巴达巴传承员三个级别的东巴和达巴，按照每年每人东巴达巴大法师6000元、东巴达巴法师4000元、东巴达巴传承员2000元的标准给予传承补助，第一年的补助将在东巴学位证书颁证大会上兑现。仅此项每年支持东巴文化传承的补助金达23万余元。
    几点启示
    回顾十五年来的发展历程，可以清晰地看到玉水寨走过的是一条旅游景区建设同东巴文化传承展示相结合的独特之路。玉水寨景区成为了名符其实的东巴圣地，2008年被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命名为“东巴文化传承基地”。总结其基本经验，可以得出以下几点启示：
    其一，坚持开拓创新是文化产业发展的必由之路，在历史上东巴文化一直是纳西族民间的信仰文化，把它拿到旅游景区传承展示，确实引发过一些议论。有人总是用“有没有历史依据”，“是不是原汁原味”这样的评判标准来看待玉水寨出现的东巴文化设施和景观，总是用怀疑的心态看待企业家做文化的诚意。当东巴祭祀场所和祭祀活动出现在玉水寨时，有的人提出是不是“封建迷信活动”，他们对东巴文化遭到扫除的极左年代记忆犹新，看不到改革开放以来党中央重新评价并重视各民族传统文化的开明态度。当有东巴什罗塑像的玉水缘大殿出现时候，又有人提出“历史上没有东巴庙”。其实玉水寨于2003年春组织调研组做过调研，结论是香格里拉县白水台曾有过东巴什罗庙，鲁甸乡新主岩洞和太安乡汝南化岩洞曾塑过东巴什罗神像。当“自然神像”在玉水寨出现时，又有人议论历史上没有塑像，事实上东巴画谱中记载有东巴什罗和自然神的画像，玉水寨只是把画像做成塑像而已。玉水寨常年聘请东巴师招收学员开展传习活动，也被怀疑是不是“原汁原味的传承”？因此，假如玉水寨人缺少开拓创新的精神，就不会有玉水寨如今的文化产业规模。

    其二，践行科学发展观，是做实文化产业根基的保障。把民间东巴文化拿到旅游景区来传承展示，塑造“东巴圣地”的文化旅游品牌，这是开拓创新的结果。可是品牌形成之后，如何培植长远发展可持续发展的根基？这是2006年以来玉水寨人一直考虑的问题。景区做民族文化旅游品牌，好比是一株本来应该根深叶茂的大树被当做盆景来种植，固然也有观赏的价值，但却难以形成生机勃勃的气势。玉水寨人认为，东巴文化的根基在纳西族民间。因此按照科学发展观的要求，就应该把在景区的东巴文化传承展示同广大民间的东巴文化传承活动紧密联系起来，只有民间的东巴文化传承活动兴盛起来，景区的传承展示才能丰富多彩。否则，如果民间东巴文化消失了，景区的东巴文化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呢？因为东巴文化一旦在民间消失，景区无论怎样展示都难以让游客相信那是真实的民族文化。因此，只有让东巴文化作为一个民族的文化传承下去，以东巴文化为内涵的文化产业，也才会有长远发展的坚实根基。这是玉水寨多年来致力于东巴文化传承活动的指导思想。

    其三，增强文化自觉，是文化产业反哺民族文化传承事业的精神动力。在外来文化的影响日益突出的今天，如何看待本民族的传统文化，这是一个严峻的问题，紧迫的问题，面对这个问题，玉水寨人用自己的实践做出了回答。首先，玉水寨人认识到：东巴文化作为历史文化，不可避免地带来了历史的印迹，东巴文化中确实有一些与当今时代不相适应的落后的内容和形式，但是瑕不掩玉，东巴文化中蕴含的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理念，视周边民族为兄弟的理念，崇拜英雄祖先，推崇艰苦创业的理念等等，都具有纯朴而永恒的价值，完全能够与现代社会相适应，与官方主流文化相和谐。因此必须把东巴文化传承下来，在传承中去其糟粕存其精华创新发展。其次，纳西族作为一个人数较少的民族，作为五十六个民族之一，也只有靠东巴文化的传承发展，才能保持住本民族的特色，因此，每一位具有民族责任心的纳西族人，都应该为保持自己民族的特色而做力所能及的事。再次，作为依靠东巴文化发展起来的文化产业，玉水寨主动承担反哺东巴文化传承事业的一份责任，这是玉水寨人发扬文化自觉精神的体现。文化自觉重在实践，重在为本民族的文化传承发展尽一份心献一份力。

（本文作者系丽江市纳西东巴文化传承协会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