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少数民族宗教祭祀的三层坛

  　中国西南少数民族的传统宗教，有着丰富的神灵信仰与祭祀仪式。由于历史上华夏文化的辐射，藏彝走廊各族群的频繁迁徙，西南各民族宗教又不同程度受道教影响。道教的斋醮科仪对西南各民族祭祀影响至为明显，西南少数民族宗教祭坛的神灵及其布局，反映出西南少数民族祭坛道教化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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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西南少数民族传统宗教的祭祀仪式中，由于各民族生态环境及宗教信仰的特质，祭祀坛场表现出多样化的特征。西南少数民族宗教祭坛的规模，因适应不同祭祀活动的需要，既有家庭祭祀的简陋祭坛，也有山间野外的临时祭场，更有村寨大型祭祀的固定坛场。宗教祭祀场所要供奉神灵，是各民族宗教祭坛最显著的特征，人类设立祀神祭坛的宗教意义，是在此神圣空间与神灵沟通。
　　西南少数民族宗教的祭祀活动，以纳西族东巴教祭天最为典型，在历史文献和民族志资料中，不乏纳西族东巴教祭祀活动的记录，历史文献记载的刀巴、东跋，即当代学界通称的纳西族东巴教祭师东巴。
　　在西南少数民族宗教的祭坛中，大型祭祀活动的坛场有三层坛的布局，这种三层坛的设立方式和宗教意蕴，显示历史上各民族宗教受道教影响。
　　三层坛是中国传统宗教中常见的坛式，丽江纳西族东巴教的祭天活动，其祭坛就按照三层坛的布局设置。丽江纳西族按梅、禾、树、叶四个古氏族祭天，分为普笃、古哉、古徐、阿余等祭天族群。纳西族各姓氏都有专门的祭天坛，这种三层坛一般设在村寨附近的山上。如下长水古许祭天群的祭天坛，在下长水自然村北之山麓坡上，此座北朝南的祭天坛分为三台，上台是立神树、插天香的祭台，中台用于置放祭米箩等祭器，下台为立灶站人祭祀及村民用餐的地方。
　　纳西族祭天坛由族群祭祀而形成，这种长期使用的古坛树木遮天，祭坛有用刺丛、树枝搭建的围栅，作为隔绝神圣与凡俗的界限，人们平时不得随意进入祭坛，更不准在祭坛内放牧或砍伐树木，祭坛俨然为庄严、幽静之宗教圣地。
　　四川木里地区俄亚大村纳西族“普都”祭天群的祭天，同样将祭天台分为三层。第一层安神树、插神香，供放三支杜鹃花、九块烧红的石头，第二层供奉神猪、神米篓等祭品，第三层是东巴举行祭祀法事的祭台。
　　据纳西族学者李近春介绍：祭天场一般分内场和外场，内场的正北方是梯形的祭台，有高、中、低三层坛台的设置。高台栽神树、安神石，放置神米篓；中台插小香，摆放净水、酒、茶及敬献神鸟的祭品；下台则插大香，供奉献神的牺牲。外场距内场数米以外筑围墙，在引水沟边置放杀牲的大石板。外场正北是高突的小方台，方台石板上供奉献给神鸟的祭品。
　　永宁纳西族达巴教的三层坛具有族群的特点，达巴将祭祀的祭坛设在村中心的草坪上，用松树搭成一丈多高的三层坛场。祭坛第一层供置分别绘有日、月、星、风、雹、雷电的十余块神牌，神牌下供奉牛、羊、猪等牺牲；第二层供置数十只用糌粑面捏制的家禽、野兽形状的面偶，每个面偶上都用鲜血涂抹；第三层供置数十具伤残病态面偶，面偶下撒一层青稞、大麦、玉米、黄豆。
　　纳西族各族群祭祀的三层坛，虽然坛场的神灵布局略有差异，但第一层都是祭祀天界神灵。
　　昆明彝族撒尼支的祭天仪式也设置三层坛，撒尼人的祭坛经历了逐渐发展的过程，至明代才逐渐形成三层坛的格式。据当地彝族宗教祭司张琼回忆，撒尼人在老古辈时祭天，仅只燃一炷香对空祷祝而拜，后来在山间坪地除草扫地设坛而祭，大约在明代才开始用土石砌筑三层土坛祭祀。撒尼人祭天的祭坛一般设在山顶，这种用土石砌成三台形状的祭坛，每一台则代表一重天。
　　先秦宗法宗教的祭祀仪格，对华夏各族群的祭祀有深远影响。先秦宗法宗教的典型祭坛是三层，《周礼•秋官司寇》就说：“将合诸侯，则令为坛三成。”当时祭坛的形状因祭祀对象而异，祭天用圆坛以象天，祭地用方坛以象地，这正是西周天圆地方宇宙观的体现。《礼记•祭法》说：“燔柴于泰坛，祭天也。”西周丰邑有座著名的“三坛”，就是周文王祭天的地方。
　　道教最通行的三层坛的结构，具有天地人三才的象征意义。道教斋坛一般分内坛、中坛、外坛，其实是先秦祭祀“为坛三成”坛仪的继承。清道光《云南通志•爨蛮》条说：“民间皆祭天，为台三阶以祷。”说明云南各民族祭天普遍的坛式是三层坛，这与道教的三层坛的宗教意蕴有相通之处。
　　西南少数民族祭坛设置神树所象征的神灵，也可以反映各民族宗教中天地人三才的观念。《论语•八佾》记夏、商、周三代社树说：“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在西南少数民族传统宗教中，纳西族东巴教祭坛布置的神树，与先秦宗法宗教神树的礼制相合。纳西族祭坛的神树也是松、柏、栗，清光绪《丽江府志稿》卷一《风俗》载纳西族祭礼说：“村闾族党择洁地为坛，植松柏栗各一，陈豕供净米，请刀巴祝嘏，名曰祭祖。”（祭天）
　　纳西族祭天仪式的神树，分别代表天、地、人三界的神灵。纳西人的宗教观念认为天神没有形象，因此在祭坛用神树作为象征物，这在彝族的宗教观念中亦如此。哈尼族宗教也有以栗树为神树的习俗。哈尼人祭地神或寨神时，都要砍三棵栗树搭建三层祭坛。傣族祭坛也有立神树的习俗，朱德普说云南勐腊县景勐仑外西北侧高地上最大的祭坛，至今仍存根粗数围的大栗树，该祭坛被傣族人视为神圣禁区。
　　道教举行大型斋醮活动，一般需设置若干个祭坛，其中一个承担主祭之职的是主坛，其他辅祭的坛叫做分坛。这种坛仪在西南少数民族宗教中也有应用，西南少数民族宗教的大型祭祀仪式，坛场就分别设有总坛、分坛。彝族历史上的狩猎祭祀活动，祭场除设一个较大的总坛外，还同时设二十四个分坛。昆明彝族撒尼支的祭天仪式，也是以神灵的主次区分坛场的格式。撒尼人在祭天山顶设大的主祭坛，用以祭祀“造世之祖”；村寨东西两边设小祭坛，用以祭祀“天之骄子”。西南少数民族宗教祭祀的三层坛，汇集了天神地癨各界神灵，祭祀坛场作为神圣境界的象征，是《国语•楚语下》“绝地天通”观念的形象表达。

纳西族祭天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