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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争鸣

各东巴文化学术内容的碰撞

【戈阿干】纳西族东巴和藏族苯波心目中的丁巴什罗


一、纳西东巴心中的丁巴什罗

丁巴什罗是藏族苯教和纳西族东巴教(二者皆有苯波之称)教徒们所一致尊崇的至圣始祖。有关他的身世和创教业绩,在用藏文书写的苯教经书和用纳西象形文书写的东巴经书里,都有专卷记载,同时也有着极为丰富的民间传说。这里,笔者先记下纳西族东巴们所提供的一些资料(大都系口述),在后边的第二部分材料里,再介绍藏族苯波心目中的这位“万能全智的圣者”,并将以上两方面的情况作些对比。通过这次对滇川藏的纳西族和藏族地区的粗略考察,笔者觉得要搞清楚东巴教和苯教之间的关系,并探讨当前国内外学者感兴趣的苯教、东巴教文化的特点,以及这两个民族宗教与印度佛教乃至其他的世界宗教的联系,以这个人物作线索追究一番,是有趣的,也是有价值的。

(一)丁巴什罗的身世和家谱

东巴文化研究室的几位东巴老人不仅能把丁巴什罗当神人传颂,同时对他的家谱乃至弟子和后代等等,也能一一进行罗列。

丁巴什罗的父亲叫拉布吐格,母亲叫萨兹莱兹金姆,妻子叫拉姆。他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叫丁松赤布,二儿子叫吕史玛达,小儿子叫羽鲁升金。他的母亲前边还有七代人,父亲前边则有九代人(其中有两代女性失传)。到了什罗这一代,已是第十代的后辈。他那些上辈的名字,和开祥东巴尚能背诵。

丁巴什罗的出生极不平凡。他还在母亲的胎怀里便能说话,问母亲:“妈妈,我该从哪儿出世?”母亲回答:“人类早已有出世门径,你就从这里出生!”可是他嫌这门径已经不洁净,要求从母亲的左腋出来。三天后,他果然从母亲萨兹莱兹金姆的胳肢窝下出世了。这个传说,无疑与释迦牟尼的出世传说相一致。

丁巴什罗才来到人间,就惊动了天地间的妖魔鬼怪。他们连忙前来缠住他的母亲,要求见识一番这个出世不凡的男孩。他母亲没有答应魔鬼们的要求,可是他的父亲拉布吐格认为不碍事,劝妻子把小丁巴什罗抱出来,鬼怪们吓得发抖。一致惊叹:“这孩子果然不凡,他长有一双能瞅见鬼们的眼睛,生有一张能吞噬鬼们的嘴巴,长有一对能杀死鬼们的手,生有一双能镇服鬼们的脚!”鬼们意识到,如果这人成长起来,这天地间就将被人类所主宰,再不可能有他们的生存余地了。于是,天地间的妖魔鬼怪在一起商计,打算尽早除掉他。果然,丁巴什罗生下来才三天,就落到魔鬼的手里,他们给他上了脚镣手铐,并扔进一口八环大铜锅里煮。鬼们煮了他三天三夜,料想他的身躯已该煮烂。不料,待掀开锅盖一看,小丁巴什罗仅仅只出了一身大汗。他念一声母亲先前传授的咒语,魔鬼们又一次大吃一惊,浑身抖颤。对他这咒语,善神们听了倒也没事。就这样,丁巴什罗第一次战胜了邪恶的魔鬼们。过了三天,他就来到十八层天上,坐在一幢白缎子的帐房里,念诵经书,潜心修行。后来,大地上的妖魔又开始作祟,丁巴什罗带上经书和法器,领着弟子下凡,开始了他拯救人类的伟业。

 

△ 丁巴什罗 | 《东巴文化艺术》

丁巴什罗成了至圣的教主,然而他还有一位经师,经师的名字叫拉巴史吾。

丁巴什罗是死在他的第一百个妻子——妖魔初命固孙麻的手里的。他曾对她说过一句话:“我已经有九十九个妻子,你算是第一百个。”这话也许只想取悦于她,不一定有那么多妻子。或者说他有那么多妻子,但只有一个称得上是正宗的,她叫拉姆。东巴经《拉姆务》一卷,正是为她写下的。

在纳西东巴的口传中,丁巴什罗还曾在人世间接连投生了八代,这八代先后投生在东巴经“巴格图”所指示的八方。其中,第三代与第八代皈依了佛门,做了喇嘛。事实上,他已经变成了能转世的“活佛”,与他生前争战的佛教协调了。可到了他的第九世转世时,又不知怎么在人世消失。纳西东巴能一一点出他转世的八代尊名:

督知贡布(投生东方)—吉泽贡布(投生东南方)—叶世贡布(投生南方这第三代做了喇嘛)—本玛贡布(投生西方)—牛纽贡布(投生西北方)—尤坚贡布(投生北方)—那纽贡布(投生西南方)—格士格罗(亦投生北方,这第八代又做了喇嘛)。

据说,东巴们在超荐他时,一再招魂的正是做了喇嘛的第三代转世。

在东巴们所举行的很多法事仪式上,一开始都要向他敬酒、祭献牺牲,呼唤他降临。可是,在举行祭天(美布)、祭家神(素布)和祭祖先(羽布)时,东巴们(包括俗民中的祭司)并不呼唤丁巴什罗。丁巴什罗是如此了不起的圣人,为何在履行纳西人最古老的宗教仪礼时,可以忘掉他?再说,他的这些上辈亲属谱系,也和纳西族创世纪里的祖先们没有发生血缘上或其他方面的联系。从这一情况推断,丁巴什罗显然不是纳西人。那么,他是不是藏族呢?据西藏的多数苯波讲,他也不是藏族人。

(二)丁巴什罗的弟子谱系

丁巴什罗的弟子号称三百六十。当然,在众多的弟子里,也还可以按其高下排列一下次第:

1.“三大弟子”:

塔布塔、如布塔、纳布塔。

正是以上这三位大弟子,把他的亡魂从“督亨那”深海里拯救了出来。

2.五方大东巴:

格泽泽布(东方)、色日明戛(南方)、纳色在鲁(西方)、古色卡巴(北方)、索羽净古(中央)。

这五个大东巴是他派往五方镇压鬼邪的。

3.称得上“智者”的弟子(请注意,“东巴”这一称呼变成了“苯波”):

美格苯波(主天体):那布所果

堆格苯波(主大地):沙布沙劳

业美苯波(太阳苯波):丹玛丹追

亨美苯波(月亮苯波):吉达吉尤

根格苯波(星辰苯波):洛巴蕊然

吉格苯波(云彩苯波):季拉巴堆

海格苯波(风的苯波):海达洛许

亨格苯波(神的苯波):劳补土枸

董格苯波:依什吾佐

查热苯波:久布土知

趣格苯波:泽亨什莱

束格苯波:素博瓦本、尤业金公

叶格苯波:尤都拉土

禾格苯波:和布蕊津

买格苯波:梅布古拉

素格苯波:吉里吉所、失所霞若

以上这些苯波,“董格苯波”以前的主天、地、日、月、星辰、云、风等诸“苯波”,与藏族苯教的称呼大体一致。“董”系纳西族天神;“查热”系纳西族创世纪中的祖先,“董”的女婿;“趣”系查热以后的纳西祖先,“束”、“叶”、“禾”、“买”为纳西族四个不同的氏族;“素”为纳西族家神。

这里有一点很值得注意,以上这些苯波的名字,与“白地东巴代谱”里的名字都联系不上。这说明,这些众多的苯波是被神灵化了的(或者说被神格化的)形象,也应该是由藏族苯教传进来的称呼。

4.被画在东巴五佛冠上的四大武将(护法神):

中央系丁巴什罗,右边为蒙崩津月和达拉米玛,左边为杜盘仙曲和吐赤尤玛。这四个武将各有一番业绩:

蒙崩津月——系丁巴什罗的将官,他不会念东巴经,专司调解人世间的是非争执;

达拉米玛——原是一个喇嘛,精通典籍,但武艺略逊于丁巴什罗。他们俩先前曾进行这样一场比赛,看第二天谁能爬上一座山顶(有说此山叫什罗山),并将一件法器——皮鼓从山巅往山下滚动,但达拉米玛不守信用,先前已把法器悄悄搬至山巅。丁巴什罗按原来规定,第二天才将法器带到山顶,这样,达拉米玛的皮鼓先滚到山下。东巴们不能不尊重达拉米玛了,并把他画入五佛冠上戴尊头顶。这个传说用神话形式相当形象地反映着佛教和苯教之间的争斗与相互影响。

杜盘仙曲——由丁巴什罗派去镇服魔龙苏美那布,并特地赠送他一顶叫“诺布公蒙”的帽子。同时,杜盘仙曲也在一个叫“米利达吉享”的海子里找寻到一件叫“拉古海失达注”的黄金宝器。相传人类与“苏(龙)”原为一家人(同父异母),他们在分家时,决定将以上这两件宝物放置于一个指定的地方,以便分配,但是苏美那布不守信用,事先将它们藏匿于海底。为此,人类只好向丁巴什罗求助。丁巴什罗就派杜盘仙曲到海边征服苏美那布。苏美那布最终被征服,两件宝器被寻找回来,“海失达注”被丁巴什罗所获,“诺布公蒙”赠送征服者杜盘仙曲。“杜盘仙曲”早年被有的学者译成“金翅大鹏”。

 

△ 杜盘仙曲 | 迪庆州博物馆

吐赤尤玛——一个生有翅膀的飞将,是在东巴经《董岩术岩》(黑白争战)中战胜“米利术主”的将领。他的形象,可画成“狮头人身”、“牦牛头人身”或“鹰鹫”之类。常常与他在一起的一个伙伴叫“蕊盘岩固兹”,是一只“猴子”。这位“蕊盘岩固兹”不怕被箭射身,也不畏蛇蝎咬噬,手持一根叫“松课堆”的魔棒,酷似古印度佛本生故事中的猴王本生和中国唐僧取经传说中的孙悟空。从这一迹象中也可以了解一些佛、苯文化相互渗透的事项。

5.一些没有“身份”的弟子

如:枸本以丹、明乘迪娃、吕失玛达、哥仁吉娃等。

通观丁巴什罗的弟子谱系,他俨然是一位主宰天地山川、日月星辰、风雨雷电的奇圣。从丁巴什罗这个教主的形象上,我们可以较明显地看到苯教、东巴教有别于其他宗教的一些固有特质。

(三)丁巴什罗送魂路线

纳西族东巴在为族人超度亡魂时,有一条很具体的由若干地名、山水名、牧场、猎山串成的送魂线。逆数这条路线,可了解纳西初民当初由大西北逐渐往西南方向迁徙的大致路径。这里先列出这条线路:

束河(丽江玉龙山西侧)一白沙太本当—那多课—布瓦本一占占崩一默干班—格干班—钟洛—打鼓(在丽江大具过金沙江)—向初本(中甸县属)—肯夸当一冷妥迪—乃布日—尤夸崩一吉气洛—羽勒盘蕊阁一恩亨里赤洛—吉那业必课—里刷吉古崩一里刷章本丹(云南宁蒗县永宁地界)—里刷羊戛拉—米利束洛夸—苏洛崩古兹—崩禾垛—尤本堆吕古—吕本妥夸垛—料利青公日—米利垛肯帕—俄严亨吉古(四川省木里县境)—俄亚亨吉满—津久拉莱堆—米利戛迪崩(大雁起飞的地方)—里刷枸迪崩(雄鹰起飞的地方)。

 

△ 丁巴什罗 | 丽江市博物馆

在念诵这条送魂路线时,各地东巴略有差别,特别是前边的一些地名,由于各人的“出发地”不同,地名自然也不能一样,但基本的路线则是一致的。东巴们在超度一般俗人的灵魂时,都沿着这条线将死者的魂灵送往祖先的繁衍处。但是,他们在举行“什罗务”(超度丁巴什罗或死去的纳西东巴的灵魂)时,情况就有些不一样。一开始,也要将他和他们的灵魂沿着这条路线一节节朝西北方向送。但是送到“米利戛迪崩”和“里刷枸迪崩”时,东巴们的事情还没有完结,还需要将他和他们的灵魂送到一个叫“久阿堆”的更遥远的地方。这个久阿堆,有时也简称久阿,纳西人都通指印度。从中国的大西北又转向印度,在实际的地理方位上是不符合情理的,但东巴们的“什罗务”路线,又是绝对不能改变的。相传,丁巴什罗居住的居那什罗(什罗山)也在印度。纳西东巴普遍认为丁巴什罗来自西藏,但是为他送魂时又没有提及西藏。为丁巴什罗送魂(即《什罗务》),在纳西东巴看来是一宗最为重要的法事道场,一般选择在丁巴什罗诞生的三月间举行,历时七八天,要念上百卷经书,还要跳“什罗蹉”、“达拉米本蹉”、“占软蹉”等东巴舞。据从事纳西族舞蹈集成工作的丽江地区歌舞团杨耀文介绍,纳西族东巴舞蹈除记载于已发现的两本“东巴舞谱”(《蹉模》)里的类型外,尚在东巴中收集到很多,共达一百七十余种。内容除动物模拟舞、“降神驱鬼”舞等外,也还有一些“昆虫舞”,如蜂舞等。这些种类繁多的东巴舞,也大都集中在“什罗务”的时候起跳。

二、藏传苯波心中的丁巴什罗

1985年7月17日至21日,笔者在日喀则重点了解有关藏族苯教和藏传佛教情况,因为时间有限,很多线索都未能作深入考察。这里只把日喀则宗教局特地为笔者召开的一个有关藏族苯教的座谈会的内容介绍出来。在这次座谈会上,围绕丁巴什罗这个苯教教祖,我询问了几个问题。

(一)丁巴什罗的身世

在藏族苯波和纳西族东巴中,对二者所共同尊崇的这位教主,有各种不同的称呼。而“丁巴什罗”这一称呼,两个民族都能接受,1981年出版的《宗教词典》里已用了这一名字作词条,解释为纳西族“东巴教及其支派打巴教所奉的始祖”,所以,笔者沿用了这一名字,希藏族朋友理解。

关于丁巴什罗的身世,在本次座谈会上听到的情况是这样的:

丁巴什罗的父亲叫甲布吐嘎,母亲叫尤青甲喜(“甲布吐嘎”与纳西东巴所说的“拉布吐格”只是发音上略有出入,二者所指系一个父亲。但母亲名字“尤青甲喜”与纳西东巴所称呼的“萨兹莱兹金姆”有出入)。他出世之时是从母亲的腋下右胁处出来的(从腋下出世说,苯波和东巴相一致,但“右”与“左”的方位又有出入。东巴说他从“左”胁出世。这虽系一字之不同,但很值得注意。一如苯教的徽号“卍”字,在东巴手中就变成了“卐”字,后者显然与佛教混同),他的五官十分齐全,额骨广大,鼻下人中深邃,手指比一般常人生得长,整个形象都是完美无缺的(此说法东、苯二教大体一致,只是各有详略之分)。

关于丁巴什罗的名字,有三个称呼:

一是丁巴什罗,“丁巴”意为“智慧”,“什罗”意“圣人”;

二是甲哇什罗,“甲哇”系“胜利”;

三是那巴唐青吉比东巴什罗明崩青,含意为“万能全智圣人”。

 

△ 苯教中的丁巴什罗 | 图源网络

在纳西东巴中,第一个称呼很普遍,第二个称呼还未曾听闻。丽江东巴文化研究室的几位东巴老人曾告诉笔者:藏人喊“丁巴什罗”叫“那利崩青”,经座谈会上的苯波解释,“那利崩青”系“那巴唐青吉比东巴什罗明崩青”的简称。

以上这三个名字,又都属于苯波与东巴对其教祖的尊崇性称呼。如果丁巴什罗实有其人,其真名可能已消失。一如佛陀姓乔答摩,名悉达多,但人们后来只称其“释迦牟尼”一样。

座谈会出席者一致说:丁巴什罗没有出生在西藏,他的出生地在丹珠乌默洛。他是苯教的创始人,但是开始传教也不是在西藏,而是在他的出生地丹珠乌默洛。他到了20岁时才到西藏来,先到西藏的林芝,那里有一座四季积雪的雪山叫“苯日”。这座雪山就是苯教的圣山,到现在,西藏的苯教徒都要去转这座“苯日”。“苯”指“苯波”,“日”是藏语的“山”。传说丁巴什罗的生存年代距今已有一万八千年。

丁巴什罗不是西藏人的说法,与笔先前采访的四川甘孜州苯教活佛阿雍的看法有共同之处。阿雍还曾提及丁巴什罗系伊朗人,而对“丹珠乌默洛”这地名,西藏苯教活佛丹本尼玛认为尚不能将它同现在的具体地名与地区发生联系。至于他存在的时间,阿雍说的是一万年。“一万年”与“一万八千”,显然都不是准确的时间,仅仅表示他存在的那个时代十分久远。

(二)丁巴什罗的业绩

丁巴什罗出世后,做了十二件不平凡的业绩。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便是征服一个叫乔巴拉里的恶魔。相传,那座“苯日”原来由恶魔占据着,丁巴什罗从丹珠乌默洛来到西藏,正是为了征服他。后来乔巴拉里被丁巴什罗征服,乔随着也信奉了苯教。丁巴什罗没有留在西藏,他最后回到自己的出生地丹珠乌默洛去了。他的主要伟业,记载在一部叫《赤玛门巴汝吉让多班伦多》的经书里。“赤玛门巴”意为“洁净”,“汝吉让多班”意为“光芒万丈”,“伦多”系“经书”。简称也可以叫《丁巴什罗传》。

有关丁巴什罗征服恶魔的传说,东巴与苯波大体一致,只是有的名字(如恶魔的名字)互有出入。东巴与苯波都有记载他的身世与功业的经书,内容相近似。苯波的《赤玛门巴汝吉让多班伦多》与东巴的《什罗经》相近似。

(三)丁巴什罗的传世

关于丁巴什罗的来历,座谈会上还有这样一种说法:在西藏历史上,有一个叫牟墀赞普的藏王(在吐蕃赞普世系表里位列第二,系松赞干布以前的“天墀七王”之一),丁巴什罗是这位赞普直接引到西藏来的。从那时到现在,他们的后代已经传承了四百多代的历史(这一传世时间概念与前边的“一万年”和“一万八千年”基本吻合)。每一辈丁巴什罗的后世,全西藏只能有一人。现在已30岁的希圣·诺布旺坚,便是目前全藏唯一的丁巴什罗的后代。

在纳西族东巴中,有丁巴什罗死后在人世间接连投生过八代的传说。但纳西东巴们所说的“投生”,与藏族苯波所说的传世不一样。前者有佛教活佛“转世”的特点(丁巴什罗的第三、第八代就曾皈依佛教,即喇嘛),而后者指的是父传子、子传孙一代代往下传递的明确意思。在纳西东巴中还有一种说法,即在丁巴什罗的母亲之前还有七代人,在他父亲前边则有九代。

(四)丁巴什罗开创的苯教两大派系

丁巴什罗开创的苯教有两大派系:一是格业,这一派系有250条戒律,格业苯波不能结婚;二是桑阿,是苯教里的密宗,他们有一套自己的特殊的传承制度,比格业们要“高超”一些。桑阿苯波可以结婚。

不论是“桑阿”和“格业”,藏族苯波都有活佛。但是他们的活佛与藏传佛教的活佛又有一些区别。喇嘛活佛转世在非自身血统的“灵童”身上,而苯教的桑阿系活佛是世袭性质的,即由父传子、由子传孙。参加这次座谈会的两位苯教活佛,说系桑阿世袭活佛。丹本尼玛已是第四十代世袭苯教活佛。

在纳西族东巴中,有父子继相传递的传统,也有“白、黑”东巴之区分,但一律没有东巴活佛。这是纳西族东巴教与藏族苯教的重要区别之处。苯教的活佛承袭制度,应来自佛教的转世轮回观念。苯教从佛教中吸收的教理也比较多,如前边已提及的四川民族研究所藏族文化研究室复印的176部苯教《甘珠尔》经书与藏传佛教的藏文《甘珠尔》,二者在内容上相当接近。苯教《甘珠尔》吸收大量藏传佛教的内容,而藏传佛教的《甘珠尔》也吸收了不少原来属于苯教文化的东西(这正是藏文《大藏经》与汉文《大藏经》有所不同的重要特点之一)。

在纳西族东巴教的象形文经书和东巴们的一些法事活动中,也有明显吸收藏传佛教教理之处,但相形之下要少于苯教。纳西东巴不仅没有形成“活佛转世制度”,也没有谁编纂一部类似《甘珠尔》的经书。

(五)丁巴什罗超荐日

不论是纳西族东巴还是藏族苯波,都要超荐丁巴什罗这个“万能全智的圣人”,其仪式都十分庄严与隆重。单就苯教的情况讲,这个仪式是其区别于藏传佛教的重要特征。西藏的藏族苯波,将藏历年的最后一天,即十二月三十日视为丁巴什罗教主逝世的日子,每到这一天,苯波们都要念诵有关他的全部经书,一则纪念他为人类除妖镇魔建立伟业,同时也借此机会进行虔诚的祈祷,祈求安宁与吉祥。在纳西族东巴经书中也有超荐丁巴什罗的经卷,所用的时间长达七天七夜,所念诵的经书除《什罗务》卷目外,达一百五十余卷,显然也十分隆重。所不同的是,纳西东巴通常在每年的农历三月某一天集中活动,把三月传为丁巴什罗的诞辰之日。

在座谈过程中,笔者发现藏族人士对纳西东巴文化并不十分了解。当他们听过由东巴和云彩用藏语诵读的《阿明依多绍》录音后,都感到十分吃惊。他们对这部经书的看法与云南德钦阿图和四川甘孜州阿雍完全一致。他们怎么也没料到,藏族的苯波经书,竟然变成了象形文,并保存在离丁巴什罗的“传教之地”如此遥远的云南纳西族地方。

由于历史的原因,目前藏族苯教的据点主要分布在西藏东部的昌都地区和四川的甘孜、阿坝两州范围内,在西藏腹地已没有显著势力,但日喀则地区除了上面提及的斯各查姆苯教寺庙外,在其北六十公里的南木林,还有一个叫拥仲林的寺庙,它在云南、四川苯教人士中都有较大声望。

三、

小结

 

从上述资料里,我们已明显地看到,纳西族东巴们把丁巴什罗奉为教祖,是藏族苯教对纳西族东巴教产生影响和渗透的一个突出标志。也即说,丁巴什罗是由藏族苯波传递给纳西族东巴的,但是就笔者此次访谈听到的情况看,多数人认为他并不是诞生于西藏本土的藏族人。苯教人士大都把他的踪迹推测到伊朗高原一带,有的推测在克什米尔、阿里地区或西藏新疆接壤的边界,而纳西东巴在为他送魂时要送到印度。但也有人认为,作为万物有灵的原始宗教是没有教主的,只是苯教在发展过程中,发现佛教有教主释迦牟尼,于是就创造了丁巴什罗这么个传说中的苯教教主。

△ 五佛冠上的丁巴什罗 | 丽江市博物院

丁巴什罗身上显然披上了佛陀的光环,他有超脱于凡人的“出世线路”。在纳西族东巴的画卷和头冠上,也确确实实把他画成与佛陀同一模样的尊神形象。但是,丁巴什罗的不平凡的身世,还不仅仅是按照释迦牟尼的形象创造的。古代印度吠陀神话中的帝释就是从母胁出生,并在母胎中与兄弟发生口角(丁巴什罗在母胎内与母亲对话),他出生后被兽魔偷去也由该兽魔找回(丁巴什罗才出生三天就被恶魔捉去),他最后战胜了恶魔(丁巴什罗也镇服了恶魔)。在北美的易洛魁族的神话中,也有类似的传说。人类学家用文化传播观点解释这种神话现象。佛教传入西藏的历史并不太长,在它之先,这个人的原形应为苯波所崇奉。佛教传入西藏前的苯教,已经不是纯粹“以自然事物和自然力为崇拜对象的”“万物有灵”的原始宗教。如果是这样一种情况,它必定没有力量与佛教相抗衡。苯教人士所说的“一万年”、“一万八千年”或“传世四百代”,自然不能作科学的时间凭据,但至少可说明这位智者存在的时间之长久。

说他来自伊朗、克什米尔、象雄一带,也不能说没有一些可追究的线索。“在公元初期以前和以后若干时日之中,印度西部发生了一个巨大的观念融合,印度、波斯和希腊宗教在旦义罗大学城和其他许多地方必然有过接触。如果说克什米尔似乎过去闭塞不能成为民族聚会之地,这却也是一个重要学术中心。[(英)埃利·奥特著,李荣熙译:《印度教与佛教史纲》,北京,商务印书馆,1982。]释迦牟尼后期被印度僧人描绘和塑造成现在我们看到的形象,正是由于当时出现过这一巨大的观念融合的结果。丁巴什罗不一定就是伊朗人,但是这一接触与融合很可能对藏族本土原始宗教也起了作用。

纳西族东巴们所使用的《神路图》,从目前丽江东巴文化研究室收存的几幅布卷画看,其最后一幅画都是《亨迪瓦排》(藏经《尼玛俄蕊》)。“亨迪瓦排”就是“佛”,这“佛”就在印度(久阿堆),他们为丁巴什罗和他的弟子们送魂,必都要送到那儿的“西方极乐世界”,这里已有鲜明的佛苯观念(或说佛东观念)融合的特点。但在众多的东巴经卷中,他又不是一个“佛”,而自始至终是东巴始祖。这样看来,东巴们所谓他来自印度之说,也应另有某些历史踪影可寻。在印度的历史上,佛教和印度教的争斗,其激烈程度也不亚于后来在西藏与苯教的斗争,这一斗争还一直延续到9世纪。在纳西族东巴心目中的丁巴什罗,他的一生都是在争斗中渡过的,而这些争斗传奇又显得十分古老,已不像阿明兄弟时代的争斗故事那样有明显的佛苯关系,而更接近于当时印度教与佛教之间的争斗特点或是比这更早的婆罗门教时期的一些影子。印度文化对整个亚洲文化的影响很大,过去我们只注意佛教影响一面,看来并不全面。

以上仅是顺着苯波、东巴们提供的口述线索进行一些臆测而已。对丁巴什罗这样一位神话式的人物,要准确探明是哪一个地方、哪一个民族的人,恐怕已经难能做到。然而,他既然是藏族苯波推崇了如此长久的智者,即便是外来的神,也应该与古老的羌族文化发生联系。这种联系虽然在血缘上找不到直接的线索,但至少应该与该族的早期自然崇拜和祖先崇拜时期的某些人物或神灵在观念上有互融之处,然后才由藏族苯波为他披上一件件历史发展所需要的圣装。他有父亲、母亲、妻子,有师长,有儿子与弟子,母辈之前还有七代人,父辈之前有九代人。仅从这一情况着眼,他不论是外来的还是本土的,或二者相融一体,倒显得更有人的气息,只是后来才变成了神。



 

注:原文刊载于《戈阿干纳西学论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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