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以问卷调查材料及相关文献资料为依据，分析了蕴含在纳西族语言文化中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纳西族语言文化中蕴含着中华民族共同体的“三观”意识，分别是开放包容的语言观、崇文重教的思想观与和谐共处的民族观。在语言观上，纳西族以开放包容的态度借用汉语、使用汉语，形成了稳定使用母语、普遍兼用汉语的语言和谐面貌。在思想观上，纳西族以崇文重教的思想自觉学习汉文化，塑造了一大批知书达理、先知先觉的先贤人物。在民族观上，纳西族同汉族、藏族、白族等周边兄弟民族友好交往，构成了和谐共生的民族关系。

关键词：纳西族；语言观；思想观；民族观；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一、引言

我国是一个历史悠久统一的多民族国家,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是中国各民族顺应历史潮流和社会发展的必然选择。戴庆厦¹指出,中华民族共同体这一理念已得到各民族的认可,但还需要从理论与实践的结合上深入探讨,从各个领域的表现中论证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的规律和必然趋势,使之铸牢在各民族人民的心中。

纳西族是中国西南少数民族,聚居地分布于云南、四川和西藏交界处的丽江及其毗邻地区。纳西族与汉族及周边少数民族的交流、交往和交融由来已久,不仅在语言文化上接受汉族的影响，还积极学习各兄弟民族的先进文化。多民族多元文化的和谐共存、互补,是促进纳西族经济文化不断发展的重要动力。本文以问卷调查材料及相关文献资料为依据,揭示纳西族长期以来形成的“三观”意识,分析蕴含在纳西族语言文化中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进而论述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必然性和重要性。

二、具有开放包容的语言观

纳西族与汉族有着悠久的交往历史,汉文化对纳西族的影响十分深远,在语言上表现为持久地借用汉语和兼用汉语,反映了纳西族与汉族之间的和谐关系,以及纳西族对中华文化的深刻认同。

(一)大量借用汉语

纳西语对汉语的借用主要体现在词汇上,纳西语中的汉语借词是民族交往和文化交流最直接、最突出的见证。

1.长期借用汉语词汇

(1)早期汉语借词

早期汉语借词大多与纳西族的生产、生活和社会习俗相关,从早期借词中可以窥探出一些古汉语的面貌。如：lɛ³³mby³¹“萝卜”(莱菔)、pi³³li³¹“笛子”(筚篥)、mi³¹thv³³“黄果”(榴头)、ja³¹ʨhy⁵⁵tər³³“ 火柴”(洋取灯)、tɔ⁵⁵nɔ³³“道恼”(道恼)。以“筚篥”为例,“筚篥”是由古代龟兹(今新疆库车县)的劳动人民发明创造的一种竹制簧管乐器,在我国流行了两千多年,深受各族人民的喜爱。纳西语将笛子称为pi³³li³¹,其读音和词义都与古汉语“筚篥”相同,pi³³li³¹即为汉语借词“筚篥”。又以“道恼”为例,“道恼”指向遭遇不幸或不快事情的人进行问候安慰。据考察,《红楼梦》中数次提及该词,明清时期江浙一带的文献中也有相关记载。如《红楼梦》第四十三回中写道“宝玉只回说：‘北静王的一个爱妾没了,今日给他道恼去。’”纳西语中也有tɔ⁵⁵nɔ³³一词,指的是人去世过了四七(28天)后,由亲朋好友设宴请丧家主人,以表安慰。tɔ⁵⁵nɔ³³的读音和词义都与汉语的“道恼”相同,tɔ⁵⁵nɔ³³即为汉语借词。道恼习俗也并非纳西族固有习俗,是纳西族受汉文化影响而形成的。²

(2)现代汉语借词

现代汉语借词主要是从20世纪50年代之后借入的,涉及政治、经济、科技、文化等各个方面，极大地丰富了纳西语的词汇,具有鲜明的时代色彩。例如：ʦɛ⁵⁵fu³³“政府”、ʨia⁵⁵səu¹³“建设”、ku³³zɛ³¹“工人”、fɛ³³kji³³“飞机”、ta³³tshəu³³“单车”、ku³³ku⁵⁵ʦhəu³³“公共车”、tia⁵⁵nɔ³³“电脑”、tia⁵⁵ji³³“电影”,phi³¹xa³¹“皮鞋”、khɔ³³fɛ³³“咖啡”等。

2.以不同方式借用汉语词汇

汉语借词的构成方式除了全借外,还有“本语词+借词”的构词创新。如：

(1)全借

对汉语词汇进行音译后直接借入。这是纳西语吸收汉语借词的最主要方式,极大地丰富和发展了纳西语词汇系统。如：mia³¹xuɔ³³“棉花”、ja³¹y⁵⁵“ 洋芋”、səu⁵⁵xuɛ⁵⁵ʦɿ³³ji⁵⁵“社会主义”、ku⁵⁵ʦha³³ta³³“共产党”、tia⁵⁵tɛ³³“电灯”、khu³³thiɔ³¹“空调”。

(2)本语词+借词

①汉语音译语素加纳西语类别语素,构成新词。

这类词由汉语音译语素和表所指事物类别的纳西语语素构成。如：nœ³³ʦhuɔ³³一词,nœ³³是汉语“糯”的音译,ʦhuɔ³³是纳西语“米”,表事物类别,两部分合在一起构成新词nœ³³ʦhuɔ³³,意为“糯米”。其他例词如：sɛ³³(丝) khɯ³¹(线)“丝线”、nœ³³mi⁵⁵(糯米 ) xɔ³³(饭)“糯米饭”、nœ³³(糯)mby³¹(面)“糯米面”、ʦɿ³³si³³(紫苏) mba³³(糖)“紫苏糖”、fə³¹(坟)lv³³(石)“墓碑”、ər(铜)lœ³³(锣)“铜锣”、khu³³(门)sɔ³³(锁)“门锁”、y⁵⁵(玉)lɔ³¹ŋɡju³¹(手镯)“玉手镯”。

②汉语音译语素加纳西语注释语素,构成新词。

这类词一般是汉语音译语素居前,纳西语语素居后,后者是对前者的解释和注释。如：kuɛ⁵⁵xuɔ³³mbɔ³¹一词,kuɛ⁵⁵xuɔ³³是汉语“桂花”的音译，mbɔ³¹是纳西语“花”,是对汉语音译语素的注释，两部分合在一起构成新词kuɛ⁵⁵xuɔ³³mbɔ³¹,意为“桂花”。其他例词如：tɔ⁵⁵mɛ³¹(大门)khu³³(门)“大门”、ɕia³³tha³¹(香糖)mba³³(糖)“红糖”、ʦha³¹fə³³( 裁缝) pɯ⁵⁵ndʐɿ³¹ (师傅)“裁缝”。

③汉语音译语素加纳西语同义语素,构成新词。

这类词的汉语音译语素和纳西语语素所表达的意义基本相同,二者之间是并列关系。如：ɣɯ³³phi³¹一词,ɣɯ³³是纳西语“皮”,phi³¹是汉语“皮”的音译,两部分合在一起构成新词ɣɯ³³phi³¹,意为“皮”。其他例词如:mba³³mi³³(油灯)tɛ³³(灯)“油灯”。

3.汉语借词具有强大功能

纳西语从汉语中借入大量词汇后,这些借词便以“外来者”的身份改变了纳西语的固有概念和固有词系统,具体来说,有以下三种情况：

(1)直接使用借词,表达新概念

如果借词表达的是纳西语中从未有过的新事物、新概念,那么纳西语就会直接使用借词来准确、便捷地表达新含义。这在现代政治、经济、科技和文化等词汇上表现突出。比如ku⁵⁵ʦha³³ta³³“共产党”、kɔ³³thiɛ¹³“高铁”、tia⁵⁵ji³³“电影”、səu³³kji³³“手机”、xœ³³ləu³¹kœ³³“火龙果”、y³³zu³¹fu¹³“羽绒服”等。

(2)部分借词逐渐替代固有词,出现代际差异

如果借词表达的是纳西语中原本就有的事物、概念,那么纳西语固有词和汉语借词就会在使用上发生调整和适应。在二者的“磨合”过程中，如果汉语借词的势力更强,纳西语固有词就会逐渐让位于汉语借词,发生词语替代。以“大象”为例,纳西语的固有说法是ʦhœ³¹,当汉语词汇借入后,人们逐渐放弃了纳西语原有的说法,而是使用直接音译的汉语借词tɔ⁵⁵ɕia⁵⁵来称说。以“夏天”和“冬天”为例,纳西语的固有说法分别为mɯ³³(天) zu³¹ (夏季)和mɯ³³(天) ʦhɿ³³(冬季),当汉语词汇借入后,人们逐渐放弃了纳西语原有的说法,而是使用直接音译的汉语借词ɕiɔ⁵⁵thia³³和 təu³³thia³³来称说。

由于汉语借词对纳西语固有词的替代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因此不同年龄段的纳西族在词汇使用上表现出了代际差异。上述所说的“大象”、“夏天”、“冬天”等词汇,中老年纳西族会使用纳西语固有词,而青少年纳西族则普遍使用汉语借词。

(3)借词与固有词并用,出现和谐、竞争关系

在汉语借词与纳西语固有词的“磨合”过程中,如果两个词的使用场合不同,或者使用人群不同,那么借词和固有词就会共存并用,出现和谐或竞争关系。以“肝”为例,纳西语固有词为sə⁵⁵,汉语借词为ka³³。两个词在不同的使用场合中各有分工。固有词sə⁵⁵多用于口语,如mbu³¹(猪)sə⁵⁵(肝)“猪肝”、sə⁵⁵(肝)a⁵⁵(凉拌)“凉拌猪肝”；汉语借词ka³³在书面语中较为常见,如ka³³ŋa³¹“肝癌”、ka³³ji⁵⁵xuɔ⁵⁵“肝硬化”。以“白菜”为例,纳西语固有词为kju³³phər³¹,汉语借词为pəu³¹ʦha⁵⁵。两个词的使用人群有所不同,但都受纳西族接受和默许。中老年纳西族较多使用纳西语固有词，如kju³³phər³(白菜)xœ³³(汤)“白菜汤”；青少年纳西族较多使用汉语借词,如pəu³¹ʦha⁵⁵tha³³“白菜汤”。

值得提出的是,语言之间的交流是互动的，语言之间的影响是相互的。汉语与纳西语之间的深入接触不仅使纳西语受到了汉语的影响,丽江汉语方言(尤其是老派汉语方言)同样也受到了纳西语的影响,具备了一些周边汉语方言没有的特点。但总体来看,还是汉语对纳西语的影响更为显著。

(二)普遍兼用汉语

纳西族现有人口为323767人(2021年),主要分布在云南省丽江市。丽江市下辖一区四县,即古城区、玉龙纳西族自治县、永胜县、华坪县、宁蒗彝族自治县。古城区是丽江市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汉文化在古城区的传播和发展尤为突出。本文对古城区纳西族的语言能力、语言使用状况及语言态度进行了调查。调查人数共200人,其中男性100人,女性100人,老年(60岁以上)、中年(40-59岁)、青年(20-39岁)、少年(7-19岁)各50人,得出如下结论：

1.兼用汉语的能力强、水平高

本文调查了古城区纳西族的语言能力。请被试者根据实际情况,对自己所说纳西语、汉语方言及普通话的听、说能力进行判断。将“听”的能力划分为五个等级：1完全能听懂；2大多能听懂；3部分能听懂；4大多听不懂；5完全听不懂；将“说”的能力划分为六个等级：1流利且发音标准；2熟练但发音不标准；3熟练但家乡口音重；4大部分能说；5少部分能说；6完全不会说。调查结果如下：

从表1可以看出,老年和中年纳西族基本都能熟练使用纳西语;青年纳西族听纳西语的能力较强,但说的能力有所下降;少年纳西族听、说纳西语的能力都明显下降,而且说的能力比听的能力差得多。可见,古城区纳西族的母语能力随年龄的减小而有所下降,尤其是少年纳西族说母语的能力下降得较为明显。

从表2可以看出,各年龄段的纳西族都能完全听懂并流利标准地说汉语方言。可见,古城区纳西族对汉语方言的使用极为普遍,汉语方言在纳西族的生活中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已经成为了古城区纳西族日常交际的必需工具。

从表3可以看出,各年龄段的纳西族基本都能完全听懂普通话。但中、老年纳西族的普通话发音不太标准,带有较明显的纳西语口音。青、少年被试者说普通话的能力普遍较强,一般不带纳西语口音。可见,古城区纳西族的普通话能力随年龄的减小而不断增强,普通话对纳西族的重要性和影响力越来越突出。

2.汉语使用范围不断扩大

本文调查了古城区纳西族的语言使用情况。请被试者根据实际情况,说出自己在家庭域、教育域及社会域中分别使用何种语言。调查结果如下:

从表4可以看出,古城区纳西族与祖父母、父母及配偶交流最常用纳西语,与子女交流最常用纳西语和汉语方言,与孙辈交流最常用汉语方言。可见,纳西语和汉语方言在纳西族的家庭领域中起着重要的作用,与长辈、同辈交流多用纳西语，与晚辈交流多用汉语方言。

从表5可以看出,古城区纳西族与老师交流最常用普通话,其次用汉语方言;与同学交流最常用纳西语,其次用普通话。可见,普通话在古城区纳西族的教育领域中起着重要的作用,师生交流以普通话为主。

从表6可以看出,古城区纳西族在市场内最常使用汉语方言和纳西语,在超市、医院、银行内最常使用汉语方言。纳西语在本族人较多的场所内仍发挥着一定的交际作用,但在超市、医院、银行等外来人口较多的场所则很少被使用,取而代之的是汉语方言和普通话。可见,汉语的使用范围不断扩大,在古城区纳西族的社会领域占据了主导地位。

3.对汉语的地位评价高

本文调查了古城区纳西族的语言态度。请被试者根据实际情况,说出哪种话最好听/最亲切/最具社会影响力/对自己最有用?(按评价高低排序,评价越高排在越前面。评价最高的为1,评价次高的为2,评价最低的为3)。调查结果如下：

从表7可以看出,在“好听”和“亲切”两个指标上,认为纳西语位列第一的被试者最多；在“社会影响”和“有用”两个指标上,认为普通话位列第一的被试者最多。可见,纳西语作为纳西族的母语,人们对它有着深厚的感情和一致的文化认同。另外,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作为国家通用语言的普通话广泛运用于教育领域和社会领域,具有强大的交际功能和社会影响力,纳西族对普通话的地位评价很高。

(三)母语和兼用语和谐互补

古城区纳西族既对母语有着深厚的感情,又乐于学习和使用汉语,因而大多都是熟练的“纳-汉”双语者。一方面,纳西语作为母语,在家庭域和本族人较多的场合(如市场)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另一方面,由于学校教育的发展和国家对普通话的普及,加上传媒工具的影响和丽江旅游业的发展,汉语方言和普通话在教育域、社会域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而且影响力越来越大。总之,纳西族和汉族在这片土地上和谐共处,纳西语和汉语在不同交际场合中发挥着互补作用,呈现出一派民族团结、语言和谐的美好景象。

三、长期形成的崇文重教思想观

前文所描述的纳西族语言和谐的现状,不是自然而然产生的,而有其历史的因素。“深厚的历史底蕴为语言和谐的现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³历史上,儒家教育和汉文化在纳西族地区广泛传播,纳西族先民对汉文化心向往之,积极主动地学习汉文化。纳西族人民不断增强了对汉文化主体地位的认同,形成了根深蒂固、生生不息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一)乐于接受儒家教育

儒学文化对纳西族社会的影响最初可以回溯到元代。木氏土司曾聘请徐霞客、杨升庵等文人到丽江教授其子弟学习汉文化与儒学,出现了以木公、木增为代表的汉文化作家群,其诗被收入《四库全书》中。但当时学习汉文化知识的仅限于木氏土司家族。清雍正元年,丽江实行了“改土归流”,纳西族地区的汉文化教育进入了发展时期，汉文化的主体地位和影响更加深入。张大群⁴指出,清改土归流后开始了“平民教育”。先是丽江府通判孔兴询努力兴办府学,行科举,平民百姓开始有了上学读书的机会。后有知府杨馝、管学宣等历任流官相继在丽江建立书院、设立义学馆、修建文庙、武庙、忠孝祠等儒学教育机构,并制定相关条例督促丽江平民子弟入学读书。到光绪年间,纳西族儒学教育已发展到相当高的水平,设有三个书院,三十一所义学馆,遍及城乡各地。儒家文化在纳西族地区日益普及,倡导鼓励从小学习汉文化成为了一种风俗。和汝恭在《刻板印刷》一文中写道：“清朝末期,我们地方有一种风俗,生小孩满月及满周岁,子母盛装,背儿上街,买的东西,主要是一本《三字经》给小孩,其次是笔和墨。取其将来读书明理之意。”⁵这表明纳西族民众深刻认同汉文化的主体地位,普遍自觉地学习汉文化。重视教育、培养子女成才成为了纳西族的传统美德。

(二)积极投入科举考试

随着儒学教育的不断发展,纳西族积极投身于科举考试,通过读书入仕博取功名。“据光绪《丽江府志》记载,自改流开科到清末共180年间，丽江纳西族中产生了翰林2人、进士7人、举人60多人(其中有武举数人),还有副榜、优贡以及其他贡生200多人。”⁶丽江古城内的“科贡坊”,是清道光年间官府和民众为“一门出了三举人”的杨家捐资所建,成为了纳西族崇尚文化,善于学习的辉煌见证。这些饱读儒学的民族知识分子有力地推动了当地汉文化的传承,为汉文化在纳西族地区的进一步传播发挥了重要作用,推动了纳西族文化和汉文化之间的交流和融合。

丽江古城内的科贡坊

(三)先知先觉人才辈出

随着儒学教育的不断发展,汉文化已深深植根于纳西族社会中,很多能诗善文、熟悉汉文化的先进哲人相继出现。清代时期有周之松、李洋、杨昌、杨种、木正源等诗人和画家。现代有“南中泰斗,滇史巨擘”之称的著名历史学家方国瑜,在中国民族历史、中国西南边疆史地、云南史料目录、东巴文化等方面都做出了震古烁今的杰出成就;有“诗书画三绝”之称的著名国画家、诗人周霖,为人民大会堂作了《金沙水拍云崖暖》和《玉龙金川》两幅巨画;有被称为纳西族“第一位女作家、女诗人”的赵银棠,著有系统介绍纳西族历史渊源、风物名胜及文化的集子《玉龙旧话》;还有被誉为“当代巴尔扎克”的著名作家王丕震,一生共出版发行142部作品共3000多万字,是古今中外以文学形式描写历史名人最多的作家;等等。这些先贤人物的涌现正是纳西族崇文重教、知书达理思想意识的体现,反映了纳西族深刻认同汉文化、积极学习汉文化的历史传统。这些有较高文化水平的文人学士推进了纳西族地区的教育发展,对纳西族政治、经济、文化等各项事业的发展起到了积极作用。

四、始终秉持和谐共处的民族观

纳西族人口较少,聚居于多民族分布的交接地区。除了与汉族和睦相处之外,还与藏族、白族、彝族等周边少数民族和谐共处。纳西族与各民族之间友好和谐的族际关系在纳西东巴经中得到了鲜明的体现。

纳西族东巴古籍《崇搬图》

（一）各民族一母同胞

东巴经是纳西族特有的原始宗教--东巴教经书,其内容极为丰富,被誉为纳西族的“百科全书”。《崇搬图》是东巴经中的创世神话,“崇搬图”是纳西语的音译,意译为“人类迁徙记”。《崇搬图》主要叙述天地、万物、人类的起源、演化和发展。其中写道,“崇忍利恩生下三个儿子,大儿子是藏族,藏族就住在大树下,他们的后代,就像树上的果实一样增长。小儿成为白族,白族就住在铠甲下,他们的后代就像铠甲上的甲片一样增长。次儿成为纳西族,纳西族住在天穹下,他们的后代就像天上的繁星一样增长。”⁷这段经书反映了藏族、纳西族、白族三族同祖的“兄弟民族观”,体现了纳西族崇尚和合、友好亲邻的和谐思想,表达了纳西族与周边民族和睦共居的美好愿望。我国很多少数民族都有这类多民族同源的神话,比如彝族、哈尼族、景颇族、苗族等,神话内容一般是与汉族或周边民族发生同源。“中国是一个古老的多民族国家,各民族积淀了大量的神话,其中多民族同源神话是民族文化的重要载体和重要神话类型。”⁸多民族同源神话并不是简单的、单一的创作,而是反映了不同民族间的相互认同。

(二)各民族和谐共处

藏族、纳西族、白族三个民族之间美好和谐的交往景象在东巴经中随处可见,呈现出一派安宁、温馨、繁荣的景象。比如,“藏族中能干的盘迪命姑娘,白族中能干的禅纽命姑娘,纳西族中能干的吴纽命姑娘,三个能者合作在一起,春天养幼蚕，复天抽蚕丝,秋天织绸布,织出了五种不同的绸布。有时三个人都坐在房子里面织布,有时三个人都坐在房子外面织布,织布时机声哗哗地在响动,织出了各种各样的绸布,织出了光明耀眼的绸布。”⁷这段经书体现了藏族、纳西族、白族三个民族各有所长,他们团结合作、互帮互助的和谐关系。又如,“上方的拉萨白坡脚处,藏族人善算年，今年是吉年;下方的牧羊路下面,白族人善算月，今月是吉月;有人类居住的中间地,纳西族人善算日,今日是吉日。在天下为吉年吉月吉日吉昼吉夜吉星吉饶星的今天,主人这一家,要做上方天神的祭仪,要做下方地神的祭仪,要做上方先祖的祭仪,要做下方素神的祭仪……”⁷这段经书体现了藏族、纳西族、白族三个民族彼此尊重、互相认同的族际交往观念。

纳西族自古以来崇尚和合、讲求和合,认为各民族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与各民族保持着友好和谐的关系。这种尊重差异、包容多样的民族观映照在纳西族的历史文化上,彰显在纳西族的现代社会中,成为纳西族生生不息的精神力量。比如，融东巴教、汉传佛教、藏传佛教、道教思想于一身的东巴教经典《神路图》；融东巴画风格、藏传画特征、中原壁画技法于一体的白沙壁画；融汉族、白族民居形式与传统井干式木楞房于一体的“三坊一照壁”和“四合五天井”⁹建筑风格；中原遗音道教音乐与纳西族本土音乐完美结合而成的纳西古乐；等等。这些优秀的民族传统文化都是中华民族交流交往交融的反映。各种文化在这块土地上各显风采、相互交融,使纳西文化能够博采众家之长,不断地得到丰富与发展。

五、结语

纳西族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主要表现在“三观”上,分别是开放包容的语言观、崇文重教的思想观、和谐共处的民族观。这“三观”是在纳西族长期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的,既符合纳西族经济社会发展的需要,也凝聚了纳西族人的共同意志。

纳西族的“三观”意识对推动纳西族的历史发展和民族进步大有好处。这“三观”不仅是纳西族的信仰,也是支持着纳西族儿女的“定海神针”,更是促进纳西族近现代文明和经济文化发展的重大动力。作为一个人口数量不多的民族,纳西族始终以中华文化为内向凝聚力,对中华文化有着深刻的认同。各民族文化在纳西族的土地上和谐共生、美美与共,促使纳西族文化不断焕发出勃勃生机与活力,成为了中华民族共同体的生动体现。

纳西族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反映在语言、文化的各个方面。有显性的,又有隐性的;有共时的,又有历时的。从语言研究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命题是博大精深的,可以从语言学与其他分支学科进行交叉融合研究,从不同角度、不同层面挖掘语言、文化中的各种共同体成分。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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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原载于《黔南民族师范学院学报》第44卷，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