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4月7日，纳西族清明祭祖活动在美鲁纳西村的纳西先贤祠举行，很多人对崇仁利恩不熟悉，也没有听说过纳西族的创世故事，特此按东巴经《创世纪》整理此故事，与大家分享。《创世纪》纳西族东巴经称为“coq bber tv”或“coq bber co zzoq”,《创世纪》故事主要可以分为开天辟地故事和崇仁利恩的故事两个部分；由于故事的连贯性，这里把祭天仪式东巴经“人类迁徙颂”（coq bber sal）放到最后，使得故事更为完整。
很古的时候，天还在混沌不分、自由繁衍的时期，卢神和色神会安排事物的时期，树木会走动、石头会说话时期，大地还在动荡的时期。
最初，天和地还未出现以前，先出现了三样美好的天和地的影子。太阳和月亮还未出现以前，先出现了三样美好的太阳和月亮的影子。恒星和行星还未出现以前，先出现了三样美好的的恒星和行星的影子。山与谷还未出现以前，先出现了三样美好的山和谷的影子。树木与石头还未出现以前，先出现了三样美好的树木和石头的影子。流水与沟渠还未出现以前，先出现了三样美好的流水和沟渠的影子。一样好的变成了三样好的，三样好的变成了九样好的，九样好的变成了一个母体。
这个母体作变化，出现了真实与虚假、美好与丑陋。真实与美好作变化，出现了光明亮堂的天地，光明亮堂的天地作变化，出现了光彩夺目的绿松石。光彩夺目的绿松石作变化，出现了会喊叫的声音和气息。声音和气息作变化，出现了依谷阿格大神。同时虚假和丑陋作变化，出现了黑而闪亮的绿松石，黑而闪亮的绿松石作变化，出现了依谷丁纳。
最初，依谷阿格大神作变化，出现了一个白蛋。白蛋作变化，出现了一只白鸡。没有人给它取名字，自己取名叫董族的恩余恩玛。在当时，有天天空不深邃，有地地面不广阔，在高天星崖的下面，会飞的不能飞翔，会跳的不能跳跃，带去的矛不能竖直，穿在身上的铠甲不能脱下来，头目与长老不能相互协作，马身上挂的铃没有响声，耕地的犁铧翻不了土块，东巴与女巫不能合作。
过了一代，那只恩余恩玛啊，能飞翔于高高的蓝天，又从天上采下三朵云彩来做窝，下了九对白色的蛋，一对孵出了沃神与恒神，一对孵出了卢神与色神，一对孵出了固神与斯神，一对孵出了剌神与凑神，一对孵出了头目与长老，一对孵出了东巴与巫者……
接着后一代，依谷丁纳作变化，出现了一个黑蛋，黑蛋作变化，出现了一只黑鸡，没有人给它取名字，自己取名为术族的付金安拿，它拿三丛青草做睡窝，下了九对黑色的蛋，一对孵出毒鬼和仄鬼，一对孵出呆鬼和佬鬼，一对孵出了此鬼与扭鬼，一对孵出了凑鬼与支鬼……
天的九个兄弟和地的拉命七姐妹，还没有开天辟地的那个时候，天在动荡，地也在摇晃。神的九个兄弟，成了开天者；地的拉命七姐妹，成了辟地者。开好天辟好地之后，在东方竖起白海螺的顶天柱；在南方，竖起绿松石顶天柱；在西方竖起黑宝石的顶天柱；在北方竖起金黄的顶天柱；在中央竖起白铁的顶天柱。神的九个兄弟用绿松石衔接起天的裂缝以后，高大的天空不再震荡；地的拉命七姐妹用金神石来粘糊大地裂缝以后，广阔的大地不再摇晃。
接着后一代，付金安拿生下了最后一个蛋，冬天三个月冬雪来孵蛋，孵不出后代。春天三个月春风来孵蛋，孵不出后代。夏天三个月夏雨来孵蛋，孵不出后代。秋天三个月泥土来孵蛋，孵不出后代。
把蛋拿来扔在大海里，左边刮白风，右边起黑风。风卷起巨浪，波浪卷起蛋撞在海边悬崖上，崖间发出闪亮夺目的光芒， 在光芒中出现了一头怪物。它的父亲原是头生冠子的种族，可是它的头上没有先长出冠子，而是先长出了角。它的头角顶撞到了蓝天。它的母亲是脚长爪子的种族，可是它的脚上没有先长出爪子，而是先长出了脚掌，脚掌镇住了大地。它的母亲是身长绒毛的种族，可是它没有先长出绒毛，而是先长出了毛发。
房后有个会者，向会者去请教改变的办法，会者说他不会改变。房前有个智者，向智者去请教，智者说他不知道。卢神生气了，拿来卢神之斧砍它的头颅，怪物喊叫的声音，像打雷和地震一样轰鸣。眨眼睛时，像闪闪电光。伸出的舌头，像正在吸着水的彩虹。南方的生气了，拿来色神之刀砍怪物的头，怪物喊叫的声音，像大地震动的响声。怪物的头变成了天，皮变成了地，肺变成了太阳，肝变成了月亮，骨头变成了石头，肉变成了泥土，血液变成了河水，肠子变成了道路，尾巴变成了树木，身毛变成了青草。它的身体的上半部，祭祀了北方的卢神。它的身体的下半部，祭祀了南方的色神。
由于怪物的出现，天和地不再稳定，一直摇晃不休。在富绕辽阔的人类大地上，会者与智者相互商量，头目与长老相互商量，要建造高大的居那若罗山了。
于是，男人们运来黑石、女人们运来黑土、找来绿松石和黑宝石、找来很多白色的海螺……。建造居那若罗山时，山的两面用金和银来修建，另外两面用绿松石和黑宝石来修建，还用了很多木头和石头来修建，把若罗山给建起来。
有了建造者，还要有守护者，由九套达布作为守护者，由九个达鲁作为守护者，由虎豹五兄弟作为守护者，由白海螺色狮子作为守护者，由金黄色的大象作守护者，由久嘎纳布作守护者。山顶由天来守护；山的两面由金和银来守护，另外两面由绿松石和黑宝石来守护，山脚由大地来守护。
有了守护者，还要有支撑者。富饶辽阔的大地上由三滴白露，支撑着；由三根冰柱支撑着三片黑土；由三片黑土支撑着三丛青草；由三丛青草支撑着棵蒿草；由三棵蒿草支撑着三棵白杨树；由三棵白杨树支撑着三棵红栗树；由三棵红栗树支撑着三棵黑色冷杉树；由三棵黑色冷杉树支撑着三棵绿色的柏树；由三棵绿色的柏树支撑着三座山崖；由三座山崖支撑着三座黑山；由三座黑山支撑着居那若罗山；由居那若罗山的山顶支撑着蓝天，蓝天不再摇晃。
有了支撑者，居那若罗山还要有保护者，由日密拉尤来保护山脚，由固汝普鲁来保护山脚，由斯若缪赫来保护山脚，由盘贝冷玛来保护山脚，由卢色阿高来保护山脚，由白海螺色狮子来保护山脚，由金黄色大象来保护山脚，由大力神久嘎拿布来保护山脚，居那若罗山的山脚保护着大地，大地不再震动。
居那若罗山的山顶，先出现了白色的鹡鸰鸟。白花花的鹡鸰鸟，想做全身净白的始祖鸟，一天看见一千只白色的鸟，一夜看见一百只白色的鸟，可是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事物，鹡鸰鸟的胸脯有一个黑点。成不了纯白色的始祖鸟。
居那若罗山的山脚，先出现了黑色的乌鸦。黑黝黝的乌鸦啊，想做全身都黑的始祖鸟，一天看见一千只黑鸟，一夜看见一百只黑鸟，但是到了黑色的坡上，乌鸦的身上出现了三根白羽，成不了纯黑色的始祖鸟。
在人类还未出现以前，先出现了白蝴蝶，可是蝴蝶不会出生，出生在冬天三个月里，被冬天的白风刮到很远的冲宠坡上，蝴蝶成不了纯白的始祖。
在人类还未出现以前，先出现了黑蚂蚁，可是蚂蚁不会出生，出生在夏天三个月里，它被夏雨冲到很远的达吉河里，不知淹没在达吉河的哪里 ，黑蚂蚁也成不了纯黑的始祖。
又过了几世几劫以后，上面出现了美妙的声音，下面出现了吉祥的气息，声与气作变化，变成了三滴白露，一滴落到大海中，海子作变化，出现了海实海忍，之后出现了海忍美忍，之后出现了美忍初楚，之后出现了初楚初余，之后出现了初余初居，之后出现了居忍精忍，之后出现了精忍崇忍，之后就出现了崇忍利恩和他的五个兄弟及六个姐妹。
利恩的五个兄弟，兄弟们没有妻子，与姐妹结为夫妻。六姐妹，姐妹们没有丈夫，与兄弟们结为夫妻。崇忍利恩啊，树上栖息白鹇鸟，栖枝的时间已经晚了；松林间放牧白绵羊，放牧的时间已经迟了，利恩依然找不到自己的配偶，不能自己开天辟地。
崇忍利恩兄弟们，不会选择犁地的地方，去犁卢神沈神聚会的地方。卢神生气了，变成一只母野猪，把利恩兄弟白天翻好的地在晚上又拱平。
崇忍利恩的兄弟们看见了，带着扣杆，傍晚在地里做扣捕野猪，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野猪被扣住了。在旁边的利恩卡古，举起犁头打阿普变成的野猪，阿普头上的银白色斗笠差点打破了，卢神喊叫的声音一直传到了天上。利恩卡吉又举犁头打阿孜，差点打断了阿孜手里的金黄色拐杖，沈神喊叫的声音一直传到了地下。
崇忍利恩听见了喊声，急忙上前问阿普说：“你是否有了病和痛？如果病，我替你拔火罐；如果痛，我给你针灸。”
美利卢阿普回答说：“我没有病，也没有感到疼痛”。美利卢阿普又说：“利恩的五个兄弟，兄弟们没有妻子，把姐妹匹配为妻子了。六个居命姐妹地，姐妹们没有丈夫，把兄弟匹配为丈夫了。亵渎了天地，亵渎了日月，亵渎了星星。太阳和月亮的眼睛生了病，卢神和沈神的嘴巴出现了恶言。不到三天早晨，高山将要倒塌，河谷将要出现洪水了，人类要受到惩罚啦。”
崇忍利恩请教美利卢阿普说：“怎样才能逃脱这种灾难呢？”
卢阿普对他说：“崇忍利恩呀，你是好种族的后代，做好事的人不会死于横祸，你是个好男儿，你去杀一只前脚白的牦牛，剥了牛皮用细针粗线缝成大鼓。缝完后，用铁链把鼓的一头要拴在柏树上，另外一头栓在冷杉树上。在鼓内，要放进九种好种子，要放进小狗、小羊和雏鸡，还要放金黄的刀子。”
利恩卡古 去美利卢阿普处请教时，卢阿普对他说：“你是坏人种的后代，你要去杀一只黄色的猪，剥了猪皮用粗针细线缝成皮鼓。缝完后，把鼓的一头要拴在松树上，另外一头要拴在栗树上，在鼓内，要放进坏和丑的东西。”
崇忍利恩回来后，杀了一头前脚白的母牦牛，用牛皮缝了一个鼓，把金黄色的羊羔、小狗和雏鸡放进里面，把九样好的种子也放进里面。把鼓的一头拴在柏树上，另外一头拴在冷杉树上。
利恩卡古回来后，杀了一头黄色的猪，用猪皮缝成鼓。没有把好的东西放进里面。把鼓的一头拴在松树上，另外一头拴在栗树上。
刚好第三天早晨，一座座山岭倒塌下来，一条条河谷流满了洪水，太阳和月亮像眼睛患病一样灰暗无光，卢神和色神也口出怒言。绿松石色的天空闪电又劈雷，白松树被雷轰倒，红栗被陷进裂缝，利恩卡吉呀，在九层黑土的下面，不知道埋葬在哪个地方了。崇忍利恩坐的皮鼓啊，一头拴在柏树上，一头拴在杉树上。雷不会劈柏树，因为柏树是天舅；地裂不会影响杉树，因为杉树是大地的祖母。
崇忍利恩坐在皮鼓里，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放在鼓里的小鸡开始学会鸣叫了，他拿着金黄色刀子，把皮囊划了一个洞，站起来往外面一看。以前放马的地方，现在没有放牧的马了；以前耕牛的地方，现在也没有耕地的牛了；朝山里看一看时，山峰更高大、河谷更深了。
在高原的黑色冷杉树的下面，金黄色的山羊在叫着，利恩问山羊：你为什么在叫呀？山羊回答说：我呀，在过去小时有喝的甜奶，长大有吃的青草，但现在没有喝的奶，也没有吃的青草了，所以我在这里吼叫。
金黄色的狗也正在那里吠叫，利恩问正在吠的狗：你为什么在这里吠叫呢？狗儿回答说：我呀，在过去小时有喝的甜奶，大时有吃的饭团，但现在奶和饭团都没有了，所以我为奶和饭团在这里吠叫。
金色的鸡儿也正在那里鸣叫，利恩问鸡
儿：你为什么在这里鸣叫呀？鸡儿回答说：我呀，在过去小时有吃的三粒白米，但现在没有吃的白米了，所以我为白米在这里鸣叫。
崇忍利恩啊，身上带着三副弓箭，一路上，在山林射箭游玩消磨着时间，又在山坡上掷石头消磨着时间。利恩把自己的声音作为伴侣，利恩用自己的脚当作自己的坐骑。在这个过去美好的世界，过去放牛的地方，现在没有人放牛了，到处都长着密密丛丛的青草了。过去人们居住的地方，现在没有人居住了，到处都是蜘蛛网和苍蝇了。
崇忍利恩啊，孤孤单单一个人生活着。天神从天上往下看，只见高原的杉树林中，白天冒出一缕矛杆粗的青烟，夜晚闪着一朵鸡冠般大的火苗，原来在大洪水中幸存的崇忍利恩在那里生活。
天神美利卢阿普说：“人类是一定要传承的，就让我来做这件事吧。”说着砍了九副木偶放到人间，并告诫崇忍利恩说：“不到九天九夜，不能去动那些木偶。”
崇忍利恩一个人生活在高原杉树林，只有幸存的飞禽走兽为伴。虽然打猎生活不愁吃穿，但他只想要一个能说话的伴，看着木偶心里就痒痒。于是，崇忍利恩把卢神的告诫忘在了脑后，不到九天九夜就跟木偶说话握手去啦。
这些木偶不到九天九夜就被崇忍利恩动着了，眼睛会眨不会看，嘴巴会张不会道，手儿会伸不会拿，长脚会展不会走…怎么也变不成人了。
美利卢阿普看见了，无奈地叹息着说：“看来用这个方法传承人类是不行啦，木偶也变成了半死不活的怪物，好男儿应该善始善终，这些木偶既然是我放的，就让我来处理吧。”说着把一副木偶丢到崖间，变成了崖间的回声猛妖；一副砍了丢到森林中，变成了林间的崇破猛妖；一副砍了丢到水里，变成了水中的猛妖恩鬼。
崇忍利恩还是找不到伴，孤独的崇忍利恩跑到美丽卢阿普哪里去问繁衍人类之道。
美利 卢阿普说：“好男儿不听人话会吃亏的，现在我告诉你，过几天，有两个天上的仙女会到人间来，她们会在高天星崖下的河水里来洗麻。一个是竖眼睛的天女，一个是横眼睛的天女，虽然竖眼睛的天女漂亮，但横眼睛的天女才是吉祥的人。你要把横眼天女的羽衣偷偷拿来，再和她匹配为夫妻，共同繁衍人类。”
过几天，果然有两个天女来到天高星崖下的河边来洗麻。崇忍利恩啊，心控制不了脸，脸控制不了眼，被竖眼天女的花容月貌迷住了，他把美利卢阿普的话忘在了脑后。他悄悄地藏了竖眼天女的羽衣，把竖眼天女娶回来做一家，在大地上共同生活。
过了不久，竖眼天女开始怀孕，第一胎生下了熊和猪，第二胎生下了猴和鸡，第三胎生下了松和栗，再一胎生下蛇和蛙。崇忍利恩啊，急得团团转也想不出一个办法来，只好找美丽卢阿普帮忙去了。
美丽卢阿普说：“好男儿不听人话，吃亏是必然的事了。现在，你赶快把松和栗放到山坡上去，把熊和猪放到栗树林中去，把猴和鸡放到崖间去，把蛇和蛙放到深壑中去！”
崇忍利恩一一按美丽卢阿普的指点去做，并把竖眼天女送回了天上。他又开始一个人的生活，可是到现在崇忍利恩并没有完成繁衍人类的使命。
崇忍利恩在大地上没有找到伴侣，就到天地交接处来寻找；天神朱劳阿普有个姑娘叫衬恒褒白命，她在天上没有如意的伴侣，就来到大地上找寻好伴侣。在黑白交界处他们相遇了，就像黑白交界处花开并蒂的梅花，他们成了一对；就像连心树一样，心儿也连在了一起……
于是，崇忍利恩藏在衬恒褒白命变成的白鹤身上，来到天上，来到朱劳阿普家里。但衬恒褒白命不敢现在就带崇忍利恩去见朱劳阿普，于是把崇忍利恩带到朱劳阿普家九十九间房的最里间，用一个竹篮把他罩起来。衬恒褒白命每天都给崇忍利恩端水送饭，可是始终没有机会把崇忍利恩带到火塘边，把他介绍给朱劳阿普。
朱劳阿普好像感觉到了异样，白天磨刀霍霍，夜晚擦刀亮亮。这可把衬恒褒白命慌了神，就赶忙去问她父亲，嘟着嘴对朱劳阿普说：“尊敬的阿普，你白天磨刀霍霍，夜晚把刀擦得雪亮，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你这样一做，我们全家人都弄得不舒服啦！”
朱劳阿普吹吹胡子瞪瞪眼说：“我白天磨刀，夜晚擦刀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我早上出门放牧的时候，牧羊犬不往外走而往家里吠；晚上牧羊回来，羊儿不往家里走而往外逃。我想一定是羊儿、狗儿闻到了生人的味道，家里面一定是来了什么不祥之物。我就为这事磨刀和擦刀，我要把这不祥之物从家里除掉。”
衬恒褒白命说：“阿普啊，你不用一天地在磨刀和擦刀，狗儿不识主人，它就会吠叫；羊儿不识亲人，所以它才会跑。在人类繁衍生息的这个世界上，主人不恶奴仆就不会逃跑，石头不热蜜蜂就不会搬家。前些天我去了洪荒之后的大地上，在高原的冷杉树下，找到了一个仆人，他是洪灾中唯一逃生的人类，一定有过人的本事。我想阿普太累啦，所以天晴的时候可以让他晒粮食，下雨的时候可以让他引水挖渠。”
衬恒褒白命的一席话把朱劳阿普说得半信半疑，但也不好反驳，就说：“既然如此，你就把他领到我的火塘边来，让我看看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类。”
衬恒褒白命怎么看崇忍利恩都觉得不干净，就用九条河水把他洗得白生生的；再看看还是觉得不够光亮，就用九饼酥油把崇忍利恩抹得亮堂堂的。
衬恒褒白命领着崇忍利恩经过了九架刀梯，来到朱劳阿普处。朱劳阿普一看崇忍利恩，看见利恩白生生的手没有一滴血，亮光光的脚没有一条纹，就像阿克久克坡，父亲的威力不传给儿子的样子，母亲的聪慧没有传承给女儿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从洪灾中幸存下来的唯一人类。
衬恒褒白命已经退出阿普的火塘边，让利恩和阿普单独说话，可是朱劳阿普就这样看着崇忍利恩，没有说什么话。
崇忍利恩被朱劳阿普看得很不自在，就开始先说话了：“阿普，我是来天上寻找美好姻缘的，请你把你的女儿衬恒褒白命许配给我吧”。
朱劳阿普说：“不到人类生活的大地上就不知道蒿草是怎样生长的；不到茂密的森林就不知道甘泉水的源头；没有经过苦难的男人就不算是真正的男人。我的女儿衬恒褒白命不能给你，听说你很能干，也听说你很聪明，如果你真的是这样厉害，明天就请你砍九十九片森林给阿普我。”说完就不再说话，崇忍利恩也就出来啦。
崇忍利恩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一个好办法，就在哪里长呼短叹。到了晚上利恩只好找衬恒褒白命帮忙，其实衬恒褒白命早就有了好办法，只等着崇忍利恩来问她，这时看见崇忍利恩来找她就说：“怎么不早点来问我呢，现在我告诉你，如果你真的去砍九十九片树林，那不要说一天，就算是一年也不会完成。所以，你要找来九十九把斧头放在九十九座山脚，然后你用白毡盖着头，躲在一个大青石后面，口中默念咒语——‘白蝴蝶和黑蚂蚁都来帮我的忙，都来为我使力吧！’就好了。”
第二天，天一亮崇忍利恩就带着九十九把斧头来到山下，并按衬恒褒白命教他的方法把九十九把斧头放在九十九座山的山脚，用白毡盖着头，躲在一个大青石后面，口中默念：“白蝴蝶和黑蚂蚁都来帮我的忙，都来为我使力吧……”
过一会儿，他觉得差不多了，就拿掉白毡，从大青石后站起来，往山上一看，九十九座山的树木都全部砍完了，于是崇忍利恩高高兴兴地回去找朱劳阿普去了。崇忍利恩对阿普说：“九十九座山我已经砍完了，阿普请你把衬恒褒白嫁给我吧？”阿普对利恩说：“不能把褒白嫁给你，如果你聪明，如果你能干，在一天之内，你把砍倒了树木全部烧了回来。”
衬恒褒白和利恩商量后，利恩拿九十九把火镰放在九十九座山上，用白毡盖着头躲在山坡后面，口中默念：“白蝴蝶和黑蚂蚁都来帮我的忙，都来为我使力吧……”到了第二天早晨，把所有砍倒的树木全烧光了回来。
回来后，利恩对阿普说：“九十九座山上砍倒了的树木全烧光回来了，衬恒褒白啊，这回该嫁给我了吧。”孜劳阿普说：“不能把衬恒褒白嫁给你，如果你聪明，如果你能干，在一天之内，把九座火烧地里的种子全撒播回来。”衬恒褒白和利恩商量后，利恩装有粮种的九十九个皮口袋放在九十九座山上，用白毡盖着头躲在山坡后面，口中默念：“白蝴蝶和黑蚂蚁都来帮我的忙，都来为我使力吧……”第二天早上，把九十九座山上的火烧地里的种子全播了回来。
回来后，利恩又对阿普说：阿普衬恒褒白这回该嫁给我了吧？孜劳阿普回答说，衬恒褒白啊，还不能嫁给你，如果你聪明，如果你能干，在一天之内，把撒在地里的种子全拣回来。崇忍利恩对阿普说：在人类繁衍生活的大地上只听过在地里撒种子，从来没有听说过把撒在地里的种子全找回来。
衬恒褒白和利恩商量以后，利恩拿来九十九个颇口袋放在九十九座山上，用白毡盖着头躲在山坡后面，口中默念：“白蝴蝶和黑蚂蚁都来帮我的忙，都来为我使力吧……”第二天早上，把撒在九座山地里的种子拣回来。可是有几粒被黑鸟和蚂蚁吞噬了。利恩把拣回来的种子拿到粮架旁边，把种子交给阿普，阿主用筛子筛和用簸箕簸后，仔细数一数少了三粒半种子，阿普说：这三粒半种子也许被斑鸠和蚂蚁吞掉了。
第二天早晨天亮时，那只斑鸠来衬恒褒白的织布机旁的篱笆上停歇，崇忍利恩看见了，拿起弯弓瞄准了三次又放下三次，一副想射又不想射的样子，旁边的衬恒褒白着急了，赶快用正在织布的梭子撞了一下利恩的手肘，射出去的箭正好射在鸟的嗉囊上，于是找回来了丢失了的三粒种子。接着，利恩又抽来三根马尾，用马尾拴蚂蚁的腰部，把丢失了的第半粒种子也找了回来，蚂蚁腰部很细的规矩，它的来历就出在这里。
把丢失了的种子找回来以后，利恩对阿普说：“衬恒褒白呀，这回该嫁给我了吧？”孜劳阿普说：“还不能把衬恒褒白嫁给你，如果你聪明，如果你能干，和我一起到山崖打一只岩羊去。”利恩找衬恒褒白跟商量，衬恒褒白对利恩说：“这事没有打一只岩羊那么简单，晚上阿普你们俩个睡觉时，半夜三更阿普会假装翻身伸脚，把你踢下山崖。所以，你要用白披毡裹着木头放到阿普的脚下，自己千万不能睡在阿普的脚下。”
于是，利恩和阿普来到山崖，晚上睡在崖上，利恩就用衬恒褒白教他的方法，用白披毡裹着木头放在阿普的脚下，自己则跑到崖间去打猎。到了半夜，孜劳阿普啊，假装翻身伸脚把白毡裹着的木头踢到崖间去，利恩听到声音跑过来一看，木头恰好打死了一只路过崖间的岩羊，利恩就带着岩羊早早的抄近路回到家中来，阿普却走绕路回家，当阿普到家时，利恩对阿普说：“昨天晚上和阿普去打猎，不知道为什么迷迷糊糊就来到崖间，刚好崖间有我的亲戚，他们把很多岩羊肉作为礼物送给了我，请阿普来客人时作为待客的佳肴，没有客人，就阿普用茶喝酒时享用吧。”
利恩又对阿普说：“阿普让我和您去打猎我也完成了，请你把衬恒褒白嫁给我。”孜劳阿普回答说；“还不能把衬恒褒白嫁给你，如果你聪明，如果你能干，和我一起到河边打鱼去。”利恩找衬恒褒白跟商量，衬恒褒白对利恩说：“这事也没有打一条鱼那么简单，晚上阿普你们俩个睡觉时，半夜三更阿普会假装翻身伸脚，把你踢下河里。所以，你要用白披毡裹着石头放到阿普的脚下……”
于是，利恩和阿普来到河边，晚上睡在河边上，利恩就用衬恒褒白教他的方法，用白披毡裹着石头头放在阿普的脚下，自己则跑到河边去打鱼。到了半夜，孜劳阿普啊，假装翻身伸脚把白毡裹着的石头踢到河里去。利恩听到声音跑过来一看，木头刚好打死了一条水里的鱼，利恩就带着鱼早早的抄近路回到家中来，阿普却走绕路回家，当阿普到家时，利恩对阿普说：“昨天晚上和阿普去打鱼，不知道为什么迷迷糊糊就来到水里，刚好水里有我的亲戚，他们把很多鱼肉作为礼物送给了我，请阿普来客人时招待客人，如果没有客人时，就请阿普自己享用吧。”
接着，利恩对阿普说：“袜恒褒白呀，这回该嫁给我了吧？”孜劳阿普回答说：“还不能把衬恒褒白嫁给你，如果你聪明，如果你能干，就挤三滴虎乳来给阿普我。”崇忍利恩想，这么多事情我都做好了，这个挤虎乳我也能完成，也没有和衬恒褒白共同商量就独自出外去挤虎乳去了，可是到山上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挤到虎乳，就到了闲田荒地间，挤了三滴野猫和狐狸的乳汁回来交给阿普。
阿普把利恩挤回的乳汁放在犏牛和牦牛圈里，犏牛牦牛一点反应也没有；把乳汁放在牛圈马圈里，牛和马也没有一点反应；把乳汁放在山羊和绵羊圈里，山羊和绵羊也没有一点反应；把乳汁放在狗圈和猪圈里，狗和猪也没有一点反应。把乳汁放在鸡圈和鸭圈时，鸡儿和鸭儿害怕得哆嗦起来。阿普就对利恩说；“这不是虎乳，这是闲田荒地间挤来的野猫和狐狸的乳汁，如果你聪明，如果你能干，快把虎乳拿来给阿普。”
利恩商量就去找衬恒褒白商量，衬恒褒白对利恩说：“小虎会在阴坡，母虎将会在阳坡上觅食。你要到阴坡把小虎打死，然后剥下小虎皮穿在自己身上，母虎回来时你要学着母虎的样子，母虎跳三下你也跳三下，母虎扑三下你也扑三下，骗过母虎从母虎身上挤回的乳汁来。”利恩按照衬恒褒白教他的方法从母虎身上挤了虎乳回家来。到了家里，阿普把乳汁放在鸡圈和鸭圈里，鸡儿和鸭儿一点反应也没有。犏牛和牦牛圈里时，犏牛和牦牛立即惊慌害怕起来；把乳汁放在牛圈马圈里，牛和马也惊得跳打哆嗦；把乳汁放在山羊和绵羊圈里，山羊和绵羊也惊得全身颤抖；把乳汁放在狗圈和猪圈里，狗和猪也惊得不知所措。阿普激动说：“这真的就是老虎的乳汁啦！”
利恩对阿普说：“树上栖息白鹇鸟，栖枝的时候我晚了；松间放牧白绵羊，放牧的时间我晚了，请你把衬恒褒白嫁给我。”
孜劳阿普问崇忍利恩说：“你是什么样一个种族的后代？”
崇忍利恩自豪地回答说；“我是开天九兄弟的后代，我是辟地七姐妹的后代。去翻越九十九个山坡时，是九十九个地方的人都称赞的种族后代；去翻越七十七个山坡时，是七十七个地方的人都羡慕的种族的后代。是白海螺色狮子的种族后代，是金黄色大象种族的后代，是久嘎拿布同一种族的后代，是一口吞下三桶干炒面，也不会呛着的种族的后代；是一口吞下三节白骨头，也不会鲠着的种族的后代；是高山拿在怀里也不会累，喝完了海水也不感到解渴的种族的后代；是杀也杀不死，敲也敲不碎的种族的后代。你叫我做的事全都完成了，这回该把衬怛褒白嫁给我了吧！”
阿普对利恩说：“你带来了什么样的聘礼？”
崇忍利恩回答说：“在布满星半的蓝天下面，有成背的金子和银子，也无法带到这里来。在长满青草的大地上，有成群的牛和绵羊，也无法赶到这里来。在不久以前，能干地在一天内砍完了九座山上的树林、在一天之内又烧光回来了所有砍倒了的树木、在一天内播回来了所有火烧地的种子、播完种子后在一天之内又拣回来了地里的所有种子、接着又从崖间捉回来了岩羊、又到河里打回来鱼儿、再从母虎身上挤回来虎乳。虽然这些都不足以作为我迎娶衬恒褒白的聘礼，但请阿普把这些都算作聘礼吧！”
阿普无言以对，最后同意了把衬恒褒白嫁给崇忍利恩。
衬恒褒白和崇忍利恩啊，从天上慢慢迁徙下来……天神给了很多嫁妆：虎皮做的垫褥，虎皮做的箭囊。羊毛做的白披毡，羊毛做的裙子和裤子，羊毛做的毡帽……
孜劳阿普给了各种各样的物品，给了九对银碗，给了九对金碗，给了九对绿松石碗，给了七对黑宝石碗，给了九个东巴，给了七个巫师，给了九对耕牛，给了七对耙牛，给了九匹坐骑，给了七匹驮马。
衬恒褒白下来人间时，阿普也给了她各种各样东西，给了善于推算恒星征兆的尼冷，给了善于推算行星征兆的苏托，给了善于推算日运的久嘎，给了推算闪电征兆的朱劳。
给了九种牲畜，但是没有给猫，猫是牲畜的同一种族，在牲畜后面躲藏而来。（又译：偷偷放在怀里拿到人间来）
给了她百样粮种子，但没有给蔓菁的种子，蔓菁也是粮食的一类，混在粮食里面一起拿下面来。（又译：偷偷藏在指甲缝里拿到人间来）
崇忍利恩迁徙时，没有随身领来看家狗，分不清家人和外人。后来领来白狗以后，又分清了家人和外人。
衬恒褒白迁徙时，没有随身带来公鸡，分不清白天和夜晚，后来带来黑公鸡以后，又分清了白天和晚上。
崇忍利恩男儿，点着柏枝做的火把闪闪发亮的迁徙下来，一天晚上睡在太阳旁，一天晚上睡在月亮旁，人类迁徙从天上慢慢迁徙下来。
到了人类繁衍生息的大地上，男的搭帐篷，女的找柴烧火，插上胜利木桩，竖好胜利石头，烧起胜利的火把在大地上安居乐业。
之后，崇忍利恩和衬恒褒白有了三个儿子，可是三个儿子都有不会说话，听见别人的招呼也不会应答。凡好的都不知不会了，也不懂得去帮助母亲做活。于是崇忍利恩和衬恒褒白请使者卷尾的狗，和精灵的蝙蝠，去上天去问天父天母。
小狗灵敏地跳着去了。机灵的蝙蝠也飞着去了。来到了孜劳阿普和阿子的面前。使者说：“崇忍利恩和衬恒褒白有了三个儿子，可是三个儿子都有不会说话，听见别人的招呼也不会应答。凡好的都不知不会了，也不懂得去帮助母亲做活。所以来求天父降福，求天母降下吉祥来。”
天父天母说：“想要让三个孩子会说话，作为天的子民要祭祀天地。”卷尾狗听见后回来作了传话人，蝙蝠看见后回来把所见到的都有告诉了主人。
崇忍利恩和衬恒褒白按照天神的要求，进行了祭祀天地仪式。
这三个儿子，别人问话又会答应，开口也会和人说话了。一天，三个儿子来到蔓菁地里，正好有一匹白马在吃蔓菁，大儿子说出了一句话：“达尼余麻萨！”二儿子说了：“铙盘阿肯凯！”小儿子说了一句：“满以辞肯尤！”（按白族原话这里应该是“满以土配辞”）。一母生下三个儿自，讲出三种不同的语言，酿一蒸酒变成了三种味。
这三个儿子中，老大成了藏族，去到拉萨垛肯盘居住。他们杀白脚牦牛，头带牦牛毛做的毡帽，吃牦牛肉，他们没有继承传统的祭祀天地的礼仪。
小儿子成白族，去补鲁日饶满居住。他们杀四脚白净的黑猪，吃肥肉又吃瘦肉。他们也没有继承祭天地的礼仪。
二儿子成了纳西人，为了不忘先祖的迁徙之路，按先辈的传统规矩祭祀天地。于是他们杀了黑母牛，把牛肉分成九堆，牛皮叶分成九份。牛上身供奉给北方的卢神。牛下身供奉给南方的沈神。中间的部分供奉给中央的先祖——董。牛肉煮着吃、烧着吃。牛皮揉后用来做衣服。先祖迁徙的经历和祭祀天地的传统，第二个儿子继承了下来，一直到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