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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拉伯祭风散记

作者:东巴协会  来源:  访问:



赴拉伯祭风散记


和锐

    2009年2月10日至14日,玉水寨公司指派我带领东巴传承院5位东巴,前往宁蒗县拉伯乡托甸村委会三江口自然村,同当地东巴一起,为该村某普米族家庭的一位因遇车祸身亡的女大学生,举行传统的“关死门”仪式。这种仪式是东巴教祭风类仪式中比较难做的一种法事。现在民间能全面主持这种法事的东巴已极少。这次是两地东巴之间的文化交流,对玉水寨东巴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为民间做法事的实践活动,特作记述。
    事情的起因,是那位已故女大学生于今年春节前从昭通师专放假返乡途中经奉科遭遇车祸不幸身亡。根据民间信仰,一个家庭出现意外凶死事件是恶鬼所为,有必要请东巴举行镇压恶鬼的 “关死门”仪式,否则会连遭不测。可是一般东巴对主持这种法事特别是为年轻的凶死者做仪式多有避讳,认为自己法力不够或流年运道不佳都会反受其害,因而都会以占卜测运的方式借故回绝丧家的请求。三江口一带并不缺少会做“关死门”仪式的东巴,但丧家苦于请不着一位愿意承担罪责的主持东巴,于是通过该村在玉水寨打工的石春东巴向外求助。被人誉为“神算”的玉水寨东巴和国伟愿意主持这场法事。公司领导便同意派东巴前往,并嘱咐一切按传统仪规认真做好法事。



   

 2月10日清晨6点多,正是玉盘含山、雪岳迷蒙的黎明之前,我们连同一位电视记者一行7人,趁着夜色从丽江城驱车出发。8点多在鸣音的一个路边食店吃过早餐后,沿着梨园电站公路下山。但见2007年8月去奉科经过的那条路面窄、坑塘多、弯道急的县乡公路,已经被一条路面宽阔、线形舒张的高等级公路所取代,心中不禁涌出一股快意驰骋的冲动。然而整条公路尚在铺筑之中,高寒地带的冰帘悬垂,上年雨季的塌方淤塞,铺筑路段之间错口横亘,更兼路边时见 “冰冻路面”的警示牌,这一切都足以让人们用警觉的理智消除寻求痛快的心理。驾驶员是一位性格稳沉的中年汉子,他用平缓的车速载着我们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从鸣音下山约100公里到上奉科棋盘底渡口时,大家都已饥肠辘辘,看时间已是下午一点多。乍来此地一时辨不清方向,只见蔚蓝色的金沙江水,从左边不远处两座高山夹缝中款款而来横在面前,位置当在梨园电站下游不远。一艘机动船静静地停靠在江岸边。船夫已受丧家之托在此迎候多时,一见我们便招呼上船。船上没有座位,我们分两边靠舷而立。一时马达轰鸣,渡船顺流而行,岸边的一道道景色向后退去。船只随着航道上水流的缓急程度时而平缓时而颠簸。正是蓝天白云,高山绝壁,绿树飞鸟,急流轻舟。身处这样的境地,既有几分惊险,也有几分惬意,使人一时忘却饥饿,莫非这就是“秀色可餐”?这样行驶了近20分钟,因前边是惊涛拍岸的激流险滩,船靠岸人下船,我们沿岸边的羊肠小道步行约4公里,然后又乘另一艘机动船顺流下行,不到10分钟就过江到了心仪已久的三江口。此时已近下午3点,大家都已饥渴难耐。可是到目的地三江口村仍需翻越一座陡峭的山梁。幸好丧家已安排几位青年人在三江口迎候,招待我们享用茶水午饭。我们边吃饭边观赏这里的风景,猜测这三江口之名,可能是因自西向东的金沙江在这里绕山时形成一个大拐弯,而自北向南的无量河(东巴经记载的苏吉河),从这个大拐弯的外角处汇入金沙江中,形成三条河道交汇的状况而得名。观察周围的山势,发现三江口还是丽江玉龙雪山、宁蒗格姆神山、稻城亚丁的仙乃日山和香格里拉的哈巴雪山四大山系的合脉之地,这四大山系的余脉都消失在三江口的水面之下。难怪这里的空气特别清爽宜人,不愧是山灵水秀的汇聚之所。站在三江口码头,东面是宁蒗县拉伯乡,西面约10多公里外是香格里拉县洛吉乡,南面即金沙江对岸是玉龙县奉科乡,北面即无量河对岸是四川省木里县俄亚乡,因而三江口被称为鸡鸣两省四县之地。
    在三江口吃过午饭,我们便骑着丧家安排的马匹上山,近下午5点到了三江口村村口。为我们牵马的青年人告知,前面路边有丧家亲属跪迎并敬酒,大家慌忙下马躬身前行。跪迎为丧家做法事的东巴,是民间的传统礼节,东巴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笔者作为东巴的随行人员平生第一次错受如此大礼,真是愧不敢当。进村前,当地东巴在村口利用地形设置了一个道场,上方挂了东巴什罗及战神、拉姆神的画像作为神坛,神坛前摆放了油灯香案,一侧烧了青松等树枝香,另一侧放置坐垫,按主持东巴在上本地东巴在下的顺序入座,再次敬酒后开始行请神仪式,主要内容是颂读请神降威灵的经书,跳请神舞。近傍晚,请神仪式结束,大家进村到丧家吃晚饭、休息。第二天早饭后开始正式为那名女大学生做关死门、超度法事,整个仪式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由玉水寨东巴和国伟主持,双方东巴十余人共同参与,历时三天,仪式规程繁杂,主要内容是请神加威灵,镇压恶鬼,把凶死者(那位女大学生)的亡灵从鬼域分辨并拯救出来,这个阶段的仪式名称叫“关死门”。 “关死门”仪式履行完毕,按照传统习俗,丧家应把 仪式主持方的东巴立即送走,但鉴于山高路远只好继续把我们留宿到14日清晨。第二阶段的仪式从13日晚开始由当地东巴主持,主要内容是把死者亡灵超度到祖源地,实现最终归属。
    与我同行的和旭辉东巴,对赴拉伯做的“关死门”仪式,从道场设置到仪式规程,已写成专文《纳西族东巴教关死门仪式》,我就不再赘述。


    

   三江口村全村32户(160多人),三三两两散居在由一道道陡坡相间的一块块台地上,其中纳西8户,摩梭人10户,普米13户,汉族1户。虽然是多民族杂居的山村,但村民之间的关系很融洽。这首先表现在语言上,全村人都会多种语言,都能在不同的场合讲不同的语言。反倒是我们一行从丽江去的纳西人,却很难与当地的纳西人用纳西语交谈。在宗教信仰方面,那里的纳西人信东巴教,东巴经书与丽江一带大同小异;摩梭人主要信仰喇嘛教,普米族人信“韩规”教,而需要为凶死者做关死门超度仪式时,则全村都要请东巴来做。农历正月十五和七月十五是全村人共同祭祀山神,进行转山野营、赛马等活动的隆重节日,但当地历法计算上比通行的农历早一个月。当地纳西人自称纳汝,丽江纳西则称他们为“阮可”,纳西与阮可语言词汇基本相同,但语音和语速差异较大,两者的区别一是纳西人以祭天为大,而阮可人不祭天而祭“嘎”(胜利神)。二是纳西供奉祖先牌(受汉文化影响),阮可无祖先牌,而在火塘边立一石代表祖先,每当饭前祭之。三是人死后纳西人取仰卧姿,行土葬(改土归流后),而阮可取坐姿,行火葬,并在看得见古代迁徙路的一棵大树上,挂一个羊皮囊作为殉葬,这可能与古代迁徙路上曾泅渡过大江大河有关。据说,阮可的分布是在整条苏吉河流域,从俄亚、依吉到拉伯一带,但属四川的阮可大都划归蒙古族了,只有俄亚是一个纳西族乡。
    三江口村至今是个“三不通”的穷山村,离通公路的村委会乡政府驻地要步行三、四个小时,村民们靠微型水轮发电机勉强解决照明问题;年轻人持手机的不少,但网络信号极弱,要找到一个有流窜信号的点才能勉强通话。全村耕地都是旱地,农作物以包谷和小麦为主,家家户户都有多少不等的牲畜,少数户有上百只山羊,而骡马是主要的交通运输工具,住房以瓦房为主,平顶土房为辅。从村子附近到江边一带是树木稀少的荒草坡,显得十分贫瘠荒凉。
    这次请玉水寨东巴做法事的普米族家庭,在车祸中丧生的那位女大学生,年仅22岁,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全家人含辛茹苦托起的希望。岂料晴天霹雳,雹碎春红,令家人及亲属锥心泣血,痛惜难言。亡者的父亲是年近花甲的纳西人,从奉科上门入赘,据说于1970年应征入伍,1982年以志愿兵身份退伍回乡,曾经在中越边境自卫反击战中经历过生死考验,为祖国的边防安全做出过贡献。我告诉他参加过自卫反击战的退伍军人,可以享受政府民政部门的生活补助费,建议他向上申请,他说现在还可以自食其力,等以后再说吧。稍后我用电话向玉龙县民政局干部咨询相关政策,得知这类退伍军人只须到县级人武部查到档案,把证明交到所在县民政部门就可以享受固定生活补助费。我把得知的情况转告给他,他说那就到三、四月间春暖花开时节来丽江一转,一来查一下自己的档案,二来也想会一会在丽江的几位战友,没到过丽江,没见过战友已20多年了。他对玉水寨能派东巴为他女儿做法事深表谢意,他说遇到这种祸事,不能不做东巴法事,但是愿意主持这种法事的东巴真难请啊! 



     
    14日清晨,我们一行在丧家吃过早饭后,步行下山,沿来时的水路陆路返回。中途绕道大具乡和国伟东巴家行“绵肯部”(解脱罪过之意)“除秽”仪式。因为依据民间信仰,为凶死者主持“关死门”仪式的东巴,待仪式结束后,需赶回家中举行解脱仪式,才能确保安全无事。看看时间已晚,我们留三位东巴在和国伟家做解脱仪式次日返回,其他人当晚10点多钟回到丽江。结束了这次对东巴文化传承很有意义的文化交流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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